第36章 鬼妈妈(1 / 1)

站在这两扇门前,程念突然觉得如鲠在喉,整颗心都坠入谷底。

生命中第一次有人用一颗牛肉丸,说要哄哄她,让她别生气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怎么了?”钟明镜见她表情不对,低声问“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了”

程念低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两扇门里都有问题,你……”

她原本想要让钟明镜直接用圆盘净化,但突然又想起那个女孩。

若是她已经遭遇不测,说不定也在里面,直接用圆盘,误伤怎么办。

程念投鼠忌器,话到了嘴边打了个大弯道“你等等,我先敲门试探一下”

“哎”

钟明镜拦住她“我去吧,你还有伤”

“好”程念站在原地,看着他去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钟明镜连续敲了三分钟,里面没有丝毫动静,于是他回头去看程念

“还要继续敲吗?不然直接破门进去吧”

“万一里面还有人,我们岂不是私闯民宅?”

程念说完,回身从楼道角落里抽出一把莫名其妙的锤子递给钟明镜。

“用这个,把门锁捣了就行,好修”

“有道理”

钟明镜接过锤子,顺手还给程念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对着露出来的门锁高高举起锤子。

“你们在干嘛??”

身后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询问,原本要舞下去的锤子僵硬在半空。

两人回头一看,身后楼梯下方,一个小女孩站在后面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

她身上穿着漂亮的粉色小裙子,细嫩毛绒的头发被两个草莓发圈扎起来,背上还背着小书包。

再次见到这个小女孩,程念又尴尬又惊讶又惊喜。

她还以为……所幸小女孩没事。

于是她顺便给钟明镜使了个眼色,少年立即把锤子藏在身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程念双手撑在膝盖上,靠近小女孩笑眯眯:“小妹妹,还记得姐姐吗?”

“当然,你是那个请我吃饭的大姐姐”

小女孩眨眨眼,脸蛋比第一次见面时圆润了不少,身上也干净整洁了很多,只有性格还是那样。

说话不紧不慢,眼神不闪不避,像个小大人。

“我记得你,虽然很穷但是人很好”

额

程念僵硬住了,为什么不能忘记她很穷这个印象呢?

“你们来有什么事情吗?”

小女孩仰着头问“这个大哥哥,你手上的锤子,是用来砸我家门的吗?”

……

早已经把锤子藏起来的钟明镜尴尬的扔掉了锤子。

丁零当啷,锤子骨碌碌掉在了地上。

“这孩子……”他低声靠近程念

“挺……挺厉害的”

“谢谢夸奖”

小女孩眨眨眼

“大姐姐,既然你们来了,那就进我家里坐坐吧”

她说完,走到门前举起小粉拳锤了两下门喊

“妈妈,我回来了!”

吱呀~

刚刚钟明镜怎么敲也不开的门,这会儿迅速就打开了。

阴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像是打开的并不是什么房门,而是大型冰窟的门。

一个身着长款深蓝家居服,扎着低马尾,脸上带着微笑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小敏回来啦……啊,你们两位是……”

“妈妈,他们是我的朋友,这个大姐姐还曾经请我吃过饭呢”

“这样啊”女人微笑,让开了冰窟一样的屋门

“既然是小敏的朋友,请进来坐坐吧”

钟明镜连忙摆手想要拒绝,却被程念按住。

“谢谢”她说了这句,扯住钟明镜的衣摆就进去了。

这个屋子里的格局和尤家差不多,也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子收拾的也很干净,墙上还贴着小敏的画和母女两人的照片。

程念一边打量,一边被小女孩拉着坐在了客厅正中的桌子旁边。

“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女人拿着两杯水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然后拿了一条毛巾给小女孩擦脸擦手。

“我叫程念,他叫钟明镜,”

程念摸了摸杯子,指尖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个屋子里现在从内到外都没有黑雾,看起来似乎很正常,但是所有的器具都有种冷藏过很久的感觉。

程念回头,看见钟明镜仿佛什么也感觉不到,甚至抓着那杯水抿了一口。

发现程念盯着他看的时候,少年也愣了一下,放下杯子问“怎么了?”

“小敏,今天的作业多吗?”

这头程念还没回答,那边女人已经柔和的问小女孩“要不然先去房间做作业吧?”

“嗯……好吧”女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听话的抱着小书包去了房间。

小敏一走,女人就站起来回头看着他们。

虽然阳台是打开着的,采光也算不错,可程念就是觉得屋子里很暗,连女人身后的一些家具也看不清了。

于是视线不由自主放在了唯一能看清的女主人身上。

程念这才发现,女主人的四肢很纤细,躯干也瘦弱,脸的颜色很正常,但脖子却白的吓人。

似乎她拿了粉底不扑脸反而扑了脖子一样。

而那双眼睛,眼白发黄浑浊,眼球黑中带红,里面像是已经被注入了漂浮起来的血丝。

“两位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女主人说着,勾唇笑,张嘴的一瞬间,程念看见了她嘴里的那条厚重深红色舌头。

明明是在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瞄着他们的眼神和表情却像是把他们当食物了一样。

程念心里一沉,果然。

她第一次见小敏的时候,女孩的样子是又脏又瘦又小,根本不像是被好好照顾的样子。

而且她们那天在楼下,亲耳听见了小敏妈妈和别人调情,从女孩的表述中,这个妈妈也不像是多么在乎她的样子。

可现在这个妈妈对小敏完全不一样了,前后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大姐,不用麻烦了”

程念尽力扯起一个笑,对女主人道“我们坐一会就走”

她说着,在四周看看,装作疑惑的样子道“小敏爸爸呢?我们上次还见过面,他不在家吗?”

“他……他去外地做生意去了……”

女主人笑得古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呢”

“是吗?”

程念弹了一下面前的桌布“小敏知道吗?”

“她……她当然知道了……”

女主人还是笑,措辞却磕巴,最后直接转移话题道

“你们还是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没关系不麻烦,小敏也很希望你们留下来的……”

“我去准备晚上的饭菜,你们坐一会,今天我们早点吃饭……早点吃饭……”

她说完,也不给程念拒绝的机会,一头钻进了厨房,然后迅速关上了厨房门。

看见她走了,钟明镜用胳膊肘怼了程念后背一下,小声问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主人怪怪的?”

“何止是怪”程念也低声侧头回答“你没觉得,她很像小霞旅馆的那个厨师吗?”

“你是说,这个女主人是恶灵附尸?”

钟明镜严肃起来,在厨房门上瞄了一眼,最后摇头

“不对,恶灵附尸是需要很多新鲜血肉来维持本身模样不腐败的,对于活人的食欲是完全抵抗不了的。”

他向着小敏半掩着的房门示意,

“她要真是恶灵附尸,和这个小女孩这么朝夕相处,不可能忍得住。”

“可恶灵附尸只要吃过血肉就能维持理智,也许她一直在猎杀别人来饱腹……”

说到这里,程念顿住,钟明镜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非常大的双开门冰箱,和这个贫瘠的家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这个冰箱正在稳定运作,在程念看过来时,里面传出滴一声,开始嗡嗡作响。

程念回头看了眼厨房,然后站起来朝着冰箱走过去,手搭在了冰箱门上。

“大姐姐”

快要打开门的时候,小敏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白嫩小手拉住她的衣服下摆,黑白分明的双眼直直的看着程念道

“大姐姐,老师布置的作业太难了,我看不懂,你能教教我吗?”

………………………………………………………………

小敏知道,妈妈早就不是妈妈了。

在某天她饿着肚子醒过来的早上,屋子外面静悄悄,没有搓麻将或者电视剧的声音。

她捂住前一天晚上被打过发麻疼痛的胳膊打开门,却发现外面常年被拉起来的窗帘被打开了。

早晨的阳光洒满了屋子,地面上昨夜堆满的瓜子壳花生壳还有酒渍全都被打扫干净。

桌面上的酒瓶坏掉的剩菜全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散发着香气的早餐。

这是天堂吗?

她呆愣在原地,认真的想。

也许她已经在昨晚被喝醉的爸爸打死了,否则怎么一觉醒来,就见到了和楼下奶奶描述的天堂一样的地方?

“宝贝,你醒了,快过来洗脸洗手吃饭了”

女孩被喊住,扭头一看。

常年抱着酒瓶的妈妈扎起了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穿着干净整齐的长裙子。

腰上还围着围裙。

她放下手里端着的一屉小笼包,笑眯眯的过来。

温柔的把她抱起来,给她换衣服,刷牙,洗脸洗手。

然后按在桌子边递给她小鸭子碗装着的白粥。

嘴里第一次吃上热腾腾的早餐,小敏晕乎乎的想。

妈妈被天使附身了吗?怎么突然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早上看见她的第一眼,不会叫她宝贝,只会叫她讨债鬼。

如果这就是梦,那能不能梦久一点?

她这样想着。

从那天开始,妈妈真的变了,她开始每天把自己和小敏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开始主动送女孩去上学,给她买漂亮的小裙子,给她做饭,哄她睡觉。

每次看到她,妈妈都会笑眯眯的,喊着小敏宝贝。

美梦真的变长了,直到那天,爸爸回来了。

其实她原本并不知道爸爸回来了,她也不在意。

因为如果爸爸回来,一定是吵闹着要钱,要不到钱,他就会殴打妈妈和小敏。

所以女孩一点也不希望爸爸回来,尤其是妈妈变得那么温柔。

她害怕这样的妈妈打不过疯狂的爸爸了。

这样的恐惧伴随了她很久。

直到某天她放学回来,妈妈不在家,她发现冰箱下面在漏水,她就拿抹布来擦。

结果擦着擦着,水就变红,还散发着难闻的腥气。

于是她打开了最靠近的冷冻柜的门,想要看看冰箱里是不是断电化冰了。

然后在里面看见了爸爸被冻起来的,分离开的头颅和四肢。

流淌下来的红色水迹,原来是爸爸的血。

她被吓坏了,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当天晚上妈妈还是回来做饭了,吃饭的时候,小敏一直在发抖。

她不受控制的觉得,客厅冰柜里面,一直传来爸爸抽泣的声音。

但面前的温柔妈妈却还在关心的问她,为什么发抖,是不是觉得冷。

女孩抬头看着妈妈,然后颤巍巍的问

“妈妈,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白,白的发青”

女人一愣,眼珠子慌乱的左右晃动。

然后左眼瞳就缩进了眼角怎么也转不出来,右眼却还如常使用。

女孩更还害怕了,说了句没胃口就跳下了餐桌钻进了她的小房间。

妈妈不是妈妈,妈妈早就死了。

不然为什么,她身上有和冰箱里爸爸一样的血腥味?

她钻进自己的小被子里迷迷糊糊的想,然后听见了开门声。

紧接着就有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床边。

我也要死了!妈妈来杀我了!我要和爸爸一样变成好几块塞进冰箱里了!

她这样想着,但是什么也没发生,脚步声就走远了。

咔哒,门关上了。

她又在被子里缩了好一会,才悄悄拉下被子。

然后发现床边的小桌子上,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女孩攥紧了小被子,鼻子里剧烈呼吸,吸起来的不只是爸爸身上的血腥气。

还有干净被褥的太阳香,衣服的皂香,还有牛奶的甜香。

妈妈不是妈妈,但这个妈妈还在尽力照顾她,爱着她。

所以,小敏要保护这样的妈妈。

她这样想着,一把抓住了帮过她的大姐姐的衣摆,阻止她的继续打开妈妈的冰箱。

那一瞬间,她甚至听见了碎掉的爸爸在冰箱里含糊着咒骂。

「讨债鬼,小赤佬,没用的东西,当初就应该踢死你!!」

这咒骂,在爸爸过去闯进她房间踢打她时,一直伴随着。

这更加坚定女孩要保护妈妈的决心,哪怕这个妈妈身上永远带着微微的腐烂味和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