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有点顾虑”
程念毫不犹豫回答,将自己的所有想法和盘托出。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
要么就是在晚上安全但可能漫长的找到瓮眼,要么就是在白天危险但快速的找到瓮眼”
钟明镜瞬间明白她的顾虑,也忧愁起来道
“时间对于我们是有的,但是对于他们,尤其是邱阿姨和明奶奶,还有尤叔,时间太紧巴了”
听他提起尤克林,程念心头一跳,回头更加复杂的瞄了一眼会议室。
她从来没想过,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见到生父。
虽然她对尤克林并不熟悉,但她想起了张秀纹。
他们已经被困快三天,也就是说张秀纹已经在家里等了三天。
她什么也不知道,估计只能焦虑的打爆了尤克林的电话都没人接。
这个浑身病痛的善良妇人,如果这一次尤克林出了什么意外,她会怎么样?
一想到这里,程念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开始焦急道
“我们白天找瓮眼吧,虽然危险点,但是他们真的拖不起了”
钟明镜犹豫起来“可是白天查,危险也是显而易见的”
“听他们的描述,这应该不是一只两只怪物,而是成群的”
“双拳难敌四手,就算我有再多的法器,也没办法在这么多怪物里保护你的周全”
“没关系”程念迅速从脖颈里掏出了那枚玉佛
“你还记得68路公交车那次吗,其实那次里面我差点被怪物给劈了,但是关键时候这个东西保护了我,我才有机会撑着找到瓮眼逃出去”
“所以到了白天,你尽管做你的,保护好自己,我能照顾我自己”
钟明镜望着那枚玉佛,又将视线放在她脸上,天人交战了几分钟后妥协道
“你确定吗?”
“当然”程念斩钉截铁,又反问他“你不相信我?”
钟明镜低下头,靠在一旁的桌子上一语不发。
“再找找吧”
将近三分钟的沉默后,钟明镜终于有了反应
“现在距离白天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再找找,如果还是找不到,那就商量一下白天怎么行动”
短暂交流之后,程念两人回到会议室,将有关瓮境的一切告诉幸存的六人。
现在他们中间有行动力的还有四个人,但是因为邱阿姨的精神已经很恍惚,所以必须要留下一个照顾她们。
最终得出结论,让孟景书留下来,剩下的三个人加上程念钟明镜一起在整个公司展开地毯式搜寻。
整个六枝花传媒里面除了外面的公共空间,独立空间一共只有两个小会议室,一个茶水间,一个独立办公室。
这里面唯独那个办公室门是锁着的,任凭他们怎么踹怎么砸都打不开。
最后所有人只能把目光对准了别的地方。
因为焦急而找的很匆忙,将大部分地方都翻的乱七八糟,但是得到的信息寥寥无几。
他们打开了几乎所有人的电脑,全部都没有密码,结果发现全是空的,桌面上剩下的全部纸张也没有明确指向性是谁,全是各种冗长的公本文件。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搜索过程中,程念居然发现了七七八八小野望的桌子。
她的笔记本电脑桌面比沈瑜的还干净,似乎大部分东西都已经删掉了,
只剩下了白绿色的社交平台,以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并且一样的没有密码。
程念原本想要先点开文件夹,但聊天记录却突然自己跳了出来。
这是一个三人群聊。
在这个群聊里,所有人的昵称备注都是自己的本名。
这倒是出乎程念的意料,比她想的要直白简单。
顶着小野望头像的本名叫做陈素,而另一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叫做陆茗。
而且在这个三人群聊里,是有年份的,几乎追溯到十年前。
并且里面夹杂着非常多的信息,比沈瑜电脑里的信息多的太多了。
故事的开始,是两个从小地方考进知名传媒大学的小青梅,沈瑜和陆茗
她们选了同一个专业,进了同一个宿舍,因为名额分配,这个四人宿舍恰好只有三个人。
于是两个小青梅团体中加入了第三个女孩,陈素。
这个群聊起始于大学生活开始的第一天。
在这个聊天记录里,她见到了和前台电脑里不一样的沈瑜。
非常的活泼开朗,在整个群聊里,最先开口的是她,最后闭嘴的也是她。
并且她还很喜欢拍一些好看的照片发到群里,给其他两个女孩看。
照片里有食物,风景,饰品,甚至有着五彩斑斓壳的小虫子小蝴蝶。
这些照片里永远都有沈瑜灿烂的一半笑脸,看一眼能点亮一天的好心情。
陈素也很活泼,只是没有沈瑜那样跳脱,陆茗却有些内敛。
可想而知,三个女孩很快就以沈瑜为中心成为了好朋友。
三年后,她们开始参与实习,沈瑜和陈素都进入了六枝花传媒公司成为经济实习生
陆茗却随便找了个广告公司,并且只干了几个月,拿到了实习证明就走了。
而沈瑜和陈素却在六枝花传媒落地生根,一干就是两年。
之后都是因为工作太忙,她们只能见缝插针的聊天,东一棒子西一榔头的。
但在这些比较散碎的聊天记录里,出现了一个被沈瑜高度提起的人。
付栾生。
程念猜测,这应该就是前面沈瑜电脑里,她们提到过的付总。
在前台那个电脑里,她们提起来这个付总有一种在说好色的中年油腻男的感觉。
但在这里面的聊天里,沈瑜提起这个付栾生的语气却很崇拜,像是一个小女孩面对自己的偶像。
在她的描述里,这位付总年仅二十九岁,才华斐然,成熟冷静,风度翩翩。
看行业风头的眼光非常毒辣,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并且,他很会照顾人。
陈素为此打趣过沈瑜,问她是不是喜欢上了付总。
沈瑜并没有否认。
从这里看的出来,这时候的沈瑜并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前台。
她也和陈素一样,带着两三个貌似不好搞的小主播。
事业忙碌而充实,似乎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屏幕外的程念却有种不祥的预感,并且在手指按住鼠标往下滑的时候愈发强烈。
聊天记录的时间越来越近,终于到了4月15日。
在看到这一天的时候,程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光标往下,却只跳出了陆茗的一句话
【你们俩在哪?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出什么事了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日期下第一个出现。
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4月15日整一天,群里都没有任何信息。
程念不确定是不是有记录但是被陈素删掉了,还是她们真的就没有回复过。
再往下滑,就到了4月20日,很多天都没有再聊天,首次聊天还是陆茗发的。
她给陈素和沈瑜送吃的,但是楼下保安不让她进来。
接着就是陈素下去接她,之后就是和之前一样,三个人仍然保持联系。
但从这里开始,变了两个人,一个是沈瑜,一个是陆茗。
最爱说话聊天吐槽的沈瑜变的沉默,并且嘴里再也没有提过付栾生这个人。
最少说话的陆茗开始喋喋不休,并且隔三岔五就特意来给她的两个好朋友送美食。
她变成了那个喜欢在群里发漂亮照片的人,只是照片里没有她自己。
而最后的聊天记录永远定格在了遥远的五年前,在变化发生的一年后,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而五年前的最后一天,还是4 月 15 日。
整个群聊突然间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发出任何消息。
就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扼住喉咙,所有声音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年前4月15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说,六年前的4月15日那天,沈瑜和付栾生发生了什么?
又是什么让沈瑜被调去前台工作?
这一切仍然是个迷。
程念关掉了不能再提供任何信息的聊天框,转而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缓冲圈转动了几秒后,整个屏幕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墙。
程念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她极为惊讶的事情。
钟明镜搜完了自己手下的桌子,一筹莫展的四下张望,正好看见了程念双手撑在电脑桌上,屏幕的冷光反射在她脸上。
他清晰看见,这个年轻的惯于冷静的女孩,瞪圆的眼角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血管。
她整张脸都发出青白的,压抑的愤怒感。
钟明镜疑惑,放下手里的东西朝那边走去。
“程念,你发现……”
啪!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程念条件反射,直接将笔记本电脑拍合起来,没有一丝犹豫。
“你……”
钟明镜有些惊愕“你怎么了?发现什么了?”
“没有,没什么”
程念说着,抓住了笔记本电脑,回头望着钟明镜的时候,他甚至看见了她额头上冒出苍白的汗珠。
“没什么,什么也没有”
她重复着这两句话,显而易见是在撒谎。
钟明镜望着她,还没能说出什么别的话,陈少芸就在旁边发出了尖叫。
“时间到了!”
她喊着这句话,慌慌张张的抓住了自己身边的孟景言,并朝着其他人大声提醒
“时间到了!还有十分钟就到六点了,快!快躲起来!”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这句话,众人头顶如同白昼的灯光刺啦一声,开始剧烈闪烁!
程念立即反应过来,抓住了手底下的笔记本电脑。
和钟明镜以及有些慌张尤克林一起,随着陈少芸身后钻进了小会议室。
一进去,尤克林反手就锁上了门,并吃力的推着旁边一个长桌子,往门边挤。
他饿的有些脱力,推个桌子都要使尽浑身解数。
程念见状,将笔记本电脑放在长桌子上,动手抬起另一边桌子,和他一起将门抵上了。
尤克林感激般抬头对她笑,程念有些不太习惯和他相处,帮完忙就站远了一点。
堵完门后,程念拿出手机瞄了一眼,还有五十秒。
此时头顶的灯光快速闪烁,并且在闪烁中越来越暗,最后五十秒走完之后,灯光发出砰一声。
整个世界黑了下来。
黑暗中,程念打开了手机的电筒。
冰冷的光线穿透空气,照射出灰尘翩翩起舞。
隔着那层薄薄的门板,程念清晰的听见了外面有什么动静。
滴——滴
这是,玻璃门开门的声音?
「嗬,嗬嗬嗬……」
这是什么?
“呜呜呜……”
程念回头,看见陈少芸和孟氏兄妹三个人挤在一起。
两个女孩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害怕的瞳孔都在颤抖,眼泪也一直不停地落。
就在他们身边的椅子上,邱阿姨和明奶奶都已经昏迷过去。
程念扫了一圈,最后发现尤克林蹲在屋子角落里。
中年人像是遭受了什么重要打击,将头颅埋进膝盖里,颤抖着满是皱纹的手抚摸着粗糙的袖口。
昏暗的光线里,程念看见那个位置用蓝色毛线编织了一个小花朵。
应该是用来堵住破口的,是谁做的也不言而喻。
他在害怕。
程念收回目光,最后落在了钟明镜身上。
“你害怕吗?”
“害怕什么”钟明镜问
程念只有下半张脸在光里,上半张脸都在黑暗中,此时她正靠在墙壁上,侧头看着他
“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要是安全的晚上找不到瓮眼,那就危险的白天去找”
“现在外面,应该全都是吃人的怪物,害怕吗?”
少年听明白了,学着她的样子,半侧着身也靠在墙上。
“说真的,还是有些恐怖,不过害怕是没有用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经历过了很多次
“我第一次遇到鬼怪的时候,也非常害怕,害怕的拿不起剑,最后是被亲人用命保护了我”
“现在的我可能还是没有那么强大,但至少”
他歪着脑袋,对着程念笑着道
“但至少我应该不会拖你后腿”
“你当然不会拖我后腿”
程念摇头,垂眸小声说
“恐怕是我会拖你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