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富玉花园2(1 / 1)

程念想吐

不是因为她有多害怕,而是和鬼怪直接对视,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缓缓转过头。

无视就在自己耳边的那颗女人头,无视她的血滴到了自己衣服上。

闭上那双黑夜里都能看见的眼睛

一只手握紧了胸前越来越烫的玉佛,坚定迈步朝下走去。

很多年前,她曾经在山里待过一段时间。

那座山有个人迹罕至的古刹,古刹中有个行将就木的老僧。

他们偶然相遇,出于好心,程念帮对方背了一篓柴火回去,老僧就送了这个玉佛给她。

后来程念下山,再回来就怎么也找不到那座古刹了

这个玉佛跟了她五年,从来没烫过。

现在却温度飙升

而身边嘻嘻哈哈的鬼叫也越来越大,连她身后的小偷哥都听见了,瑟瑟发抖问

“大大大大姐,你听见,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废话,她当然听见了

但是程念不能这么说。

万一给这小子吓到睁开眼,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他的命就完了。

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于是闭着眼睛开口

“我没听见,何况就算有声音不也正常吗”

“正,正常吗?”

“不正常到了极点就是正常,别瞎想,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想当然想!”

“那就记住,不管听见什么碰到什么都别睁眼”

“记记记住了”

他们缓慢的摸索着朝楼下走去。

走着走着,程念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然后她脸上就被吹过一缕寒气。

她的手上落下一滴浓稠的液体

程念眼皮抽动,眼珠子在里面左右晃动,最终忍住了睁眼的冲动。

她能感觉到,应该是那个女人头就在自己面前。

小偷在后面呜咽一声,放在她肩头的双手骤然攥紧,带着哭腔极小声的说

“大大大佬,我感觉我后面有人在拽我!”

“别回头!别睁眼!”

程念厉声喝道“不想死就忍着!”

“呜呜呜呜毛爷爷见证,我他妈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干坏事了!”

「何必呢」

空气中响起阴森的喟叹

「活着有什么好,穷病苦,劳碌命」

「不如死来,我们做个伴啊」

他们闭着眼,所以看不见

一具白生生的肉体四肢并用,像蜘蛛趴在他们头顶的楼梯上

她还多长了两只手臂

一只手,用来揪住一颗女人头,把她放在程念的面前。

另一只手,正拉长了垂在小偷哥的身后,时不时来回拨动他的衣服。

她跟着他们,一路向下爬去。

最后越来越急躁

「留在这里不好吗,程念,你没有朋友,和你相处多年的养父母从不在乎你,你血缘上的亲父母更在乎他们的养女」

「程念,这个世界没有人喜欢你,你不知道吗?」

「这么多年,你还没厌倦吗?」

「留下来吧,我们才是同类」

啪嗒

程念停下了脚步,此时他们已经站在了边缘。

女鬼兴奋起来,肢体顺着墙壁快速爬下来,头颅被高高举起,就在程念面前。

然后她看见,女孩还是闭着眼

“你还记得自己以前最喜欢吃的东西吗”

她突然开口问

“还记得自己看过的每一个美景,晒过的每一个冬日太阳,睡过的每一个好觉,吹过最舒服的风,洗过最凉爽的澡吗?”

“我想这些,你应该全都忘记了吧”

女鬼的脸僵住了

“但我记得”程念微笑“我从来没有厌倦这种生活”

“相反,我活的很自在”

“感谢你的邀请,再见了,女鬼姐姐”

说完这句,她义无反顾的拖着背后的全身发抖的小偷哥,一脚跨出了这栋楼。

犹如从冰天雪地的南极一脚跨入艳阳天。

程念睁眼的瞬间就看见了热闹的水果店。

阴了快一天的天空终于放晴,对面还是那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孩,他妈妈叉腰站在旁边。

程念心中默念“一,二,三”

三字落地,小孩妈举起手掌狠狠抽在他屁股上,远远的传来叫骂声

“还要吃草莓?老娘看你长的草莓!!”

“呜哇哇哇坏妈妈!!”

小孩哥哭的撕心裂肺,好像人生都在此刻灰暗了。

程念大大松了口气,回头一看小偷还抓着自己肩膀闭着眼浑身抖得像筛糠。

“好了”她一耸肩,抖下对方的手

小偷如梦初醒,抬起满头大汗的脑门,虚脱一样坐倒在地

程念转身,身后还是那个圆形水池,池子中央的大天使雕像也和从前一样,只是它身后那四栋楼变成了六栋,普普通通的没有了先前的阴郁和诡异。

她将玉佛重新塞回衣领里,对着瘫软的小偷伸出光洁的掌心

“钱该还我了吧”

“啊?”小偷人还晕着,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眼神都没有焦距,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放到了程念手心

“大师,多谢你救我一条小命,这些都给你”

程念拿起钱,手指飞快从里面数了两千,其余的又放到他手里

“我只要我的两千块钱,其余的,你自己去警察局交代吧还有”

程念用钱敲了敲他的脑袋“别再干偷鸡摸狗的事了,有手有脚年纪轻轻,做点正经事。”

小偷眼里冒起水花,用脏兮兮的手背两下抹掉

“大师,您叫什么名字?”

“程念”

天色还有些亮。

和小偷分别后,程念立即返回刚刚那个面馆,一口气点了两碗炸酱面。

两碗面迅速下肚,五脏庙得到了慰藉,才终于像是活了过来。

但是接下来就有别的问题了。

她得赶紧找个住的地方。

原本是要去租房子,但是去中介一问,哪怕是最便宜的合租单间也是六百五一个月,还要押一付三,更便宜的暂时没有了。

口袋里所有钱减去两碗面只剩下两千一百三十五块。

从来没想过钱这件事的程念对于这种窘迫的状况无所适从。

毕业后的两个月里她没有和其他同学一样出去实习,而是呆在家里为出国做准备。

因为袁湘想让她去程家国外的分公司学习五年,回来就可以接手总公司里的事务。

从小到大,袁湘在她生命中的存在感甚至不如程啸天,比起照顾孩子,她更喜欢去美容院。

“念念,妈妈只有你了,帮帮我,好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这个贵妇细长的眉扭缠一团,用钱维持起来的白嫩脸皮颤抖着,鲜红的唇瓣也被光洁的利齿碾磨出血

像是恨,又像是饿,好像很可怜。

于是程念半阖眼眸,没有明言拒绝。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夜之间变了样。

早知道这样,程念就该先去找几个实习工作,至少不至于这么捉襟见肘。

还要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张秀纹接济。

只是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了。

晚上九点,她只能随便找了个旅馆先住下。

老板娘看她一个姑娘单薄,还给她打了个折扣。

五十块一晚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包早餐。

房间在四楼,不算大也不算干净,隔壁打个大点的喷嚏都能听见,但胜在便宜。

累了一天,程念也懒得再纠结,放下行李随便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后,她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只留下四角的小灯,爬上床盖上被子就沉沉睡去了。

深夜降临,突起狂风。

旅馆大门被吹的轰然洞开。

老板娘早就回去睡觉了,柜台后只趴着一个夜班员工。

风漏进来吹的冷,他闭眼骂了句脏话爬起来。

踢踏着厚重的棉鞋迷迷糊糊重新关上了门,耸着肩膀抖回柜台后面,缩进了大椅子。

他实在是太困了,很快就陷入新一轮睡梦中。

柜台对面墙上的大挂钟发出小小的,走秒的声音。

十下之后,突然开始疯狂转动。

分,秒,时

长短不一的三针同时竖起,指向的时间

是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