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由天帝主宰,众神辅佐之。人间则是处于诸国林立,各自为王的混战局面中。
周武张英子他们是钦国人,目前天下最强之国,数十年前钦国还是积贫积弱的状态,直到先王即位励精图治,重用人才才逐渐扭转了国运,使得钦国一跃而起成为群雄之首。
甜井村是钦国境内一个普通的村庄,归旁边的茶岭镇管。
茶岭镇也只是一座很普通的小镇,也可以算得上是一座小城,这里离京城很远,属于政治权力的边缘地带,所以它的等级划分不是很明确。也不知道是利还是弊,因为茶岭镇远离中心反而获得了很好的发展,这里经济民生都不比京畿的差。
朝廷制定的许多严苛法政到了这里就得到了大幅度的削弱,一些事情在这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比如征发徭役,统计人头税之类的政策,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都没所谓。
如果一家之中大哥身体不好,那就让他三弟替他去运送一趟官粮,押运的官差就当没看见。查算人口的时候统计文书把一家刚出生的小孩排除在外,这一家就可以少交一口人整整三年的赋税……
这种事情茶岭镇的人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胆大包天敢去罔顾法律对抗朝廷,而是这里的风土人情造就了一切。
让三弟替大哥去的主意可能就是一个押运官差出的,这个官差就是他们家的老二。镇上统计人口时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村子里出去的,都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伯婶叔姨,跟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伙计,面对这种情况,记录者的墨笔时不时地含糊一下也就情有可原了。
因此,这里的老百姓得以安心生产,茶岭镇虽是偏地却常见京城不常见之笑脸。
甜井村距离繁华的城镇不算远也不算近,平时城镇里有什么集会庙会之类的活动,这一片的村民们都会抽出时间去镇上赶集。
不全是为了玩,大多都是趁着赶集的时候拉着自家种的蔬菜瓜果或者鸡鸭小狗崽这些活物去卖,这对于他们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上会”是村民们的口语,这可不是时时都有,一般都是每逢年历上的一四七、二五八或者三六九在这些日子里才会有集市,还有的地方也有逢双才有会的说法,也不知道大家是按什么而定的,但这显然已经成了人们约定俗成的习惯。
上次挨了一顿打的周辕舟这几天明显老实多了,可能也是因为屁股疼,小伙伴们过来叫他出去玩他也不去。
周武让张英子给他做了几顿平常过年时才能吃到的肉菜,还有像大肘子,烧猪蹄这些硬菜,然而周辕舟吃的时候嘴是一刻不停,吃的满手满嘴的油,吃完后擦擦干净打个饱嗝就走了,也不跟父亲说话。
张英子拍了一下周辕舟的头,道:“就知道吃!”周辕舟吐了吐舌头跑回屋去。
“明天县城里是不是有会?你带他去玩玩。”周武说道。
“惯的毛病,还要我们跟他认错?”张英子说道。
“唉,小孩子记吃不记打,过两天就忘了,现在估计还在记仇呢。”周武笑着说道。
“你小时候你爹也是这么对你的?”张英子问道。
“我小时候?!我小时候挨了打第二天还得乖乖地去地里干活。”周武想起了自己的爹娘,也就是周辕舟的爷爷奶奶,他们没等到孙子出生就早早的去世了。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村民们,年轻的时候干活太猛,攒了一身病,到老了身体都不太好。
“你回来的时候记得买几种糕点,我去看看爹娘。”周武想着自己也好久没去祭拜一下先人了。
第二天清晨,湿冷清新的空气伴随着凉意窜进了路上行人的衣领中,人们不禁地缩了缩脖子,这些都是去赶集的村民,早早出发只为了抢占一个好位置。
周武在院子里准备着工具要套一辆牛车,张英子去到小屋叫醒了睡梦中的周辕舟,因为是要去城里玩所以母亲只轻轻晃了晃,他就爽快地醒了。
牛车用的是花神送给周辕舟的那头牛,其实周武心里一直都感觉不对劲,这头牛跟别的牛完全不一样,它灵性十足,什么指令一教就会,力气也大得惊人,再难耕的地它也能轻松犁开,村里人问他牛是哪里来的他也只能说是前几天去外面买来的,随便打打哈哈敷衍过去。
不过聪明的人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牛不一般,又刚好是异象之后出现在周武他们家的,这很难不让别人议论和联想,至于他们到底能想到什么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坐在牛车上赶集去了,周武在前面赶着车,张英子他们母子俩坐在后面,她把周辕舟的围脖又紧了紧,然后舒服地搂着儿子靠在车背上。
他们一路上跟遇到的熟人打打招呼,欣赏一下沿路几十年未变的风景,她扭头看着丈夫宽宽的肩膀,低头又看见了儿子憨傻的小脸,幸福的涟漪圈圈泛起在她的心中,一波一波的,怎么也止不住。
赶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县城旁边,远远地就可以看见城池的影子,路上的人也逐渐拥挤,甚至有一些商贩已经在官道两旁摆起来了摊位。
天上的太阳已经爬了上来,暖意开始在人们身上扩散,张英子给周辕舟松了衣扣,解了围巾,笑道:“我这傻儿子,脸都热红了也不知道给自己解开衣服,就等着娘来给你脱是吧?”
他们一家算快的了,全赖这头牛,体力充足,脚力又稳又快,这一路受的颠簸都比平时少了些。
茶岭镇——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了,一个并不大的小镇,却也是村里人口中的小城,是这方圆百里内商业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了,因为周围山岭上盛产茶叶而取名为茶岭镇。
周武把他们娘俩放了下来,说道:“我回去干活了,下午我再来接你们。”
张英子想挽留,于是说道:“你也一起来逛逛街嘛,干活咱们又不在这一天。”
“现在是关键时候,不能耽误,记得一定要把舟儿看好,别让他乱跑。”周武嘱咐完他们就调转了方向,驾车回去了。
张英子拉着儿子的手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身影,轻叹一口气。他总是这样,把好吃的东西,玩乐的机会全都让给妻子,每次送她和孩子来城里玩,都不多待,除非是农闲的时候。
母子俩携手走在宽阔的大路上,这里临近城镇,道路修的都比别的地方好很多。张英子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不过也就限于茶岭镇了,她和周武这样的农人一生可能都局限在这片土地上了,所以他们才这么敬服去过京城见过世面的李巡,她也想让自己的儿子以后可以去到更远更大的地方。
“娘,茶糕。”周辕舟拉着她的手,指着一个卖糕点的小摊。
“你想吃啊?”张英子问道。
“不想。”周辕舟摇摇头。
茶糕是本地的特产,吃的多了不想吃也是正常的。
娘俩出来的早没吃饭,于是找了一家路边的面馆点了两碗肉面,裹满调料的细面上落着几片红肉,翠绿的葱花均匀地撒在面上,几片青菜夹杂在面里。
这一份并不奢华的食物却也是他们这种普通农家所以为的美味了。
周辕舟先仰起头用牙尖把附在筷子上面的几片菜叶剔了下来,准备工作完成后才低下头扒着碗沿飞速地吸溜着面,先吃面再吃肉,把好吃的留到最后这应该是农村孩子或者说是所有小孩子的习惯。
张英子也像天底下大部分的母亲一样,把自己碗里的肉一片片地夹给了孩子,周辕舟还小,只懂得享受和无限接受母亲对他无私的爱。
只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才需要谦让,这是周辕舟心里最单纯的想法。在他眼里母亲还是年轻的,头发还是青黑的,眼皮还没有像隔壁大婶那样子蜷缩起来,笑起来的时候皱纹也是浅浅的。在他印象里娘亲一直都是那么的美丽,如果说世界上还有比自己娘亲更好看的人的话,那他现在只能想到一个人,就是那晚遇到的花神姐姐,她的模样在周辕舟心里已经有些朦胧了,她的轮廓他也还记得,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已无法再细致地描绘出来她那美丽的五官。
两人吃完面,张英子从袖口摸出两枚铜板付了账。她每个袖口,衣兜都装了些钱但是都不多,包袱里也用手帕包着一点钱,这是为了避免被小偷一次性地全部偷走了,集市上人多买卖多自然而然的小偷也就更多,人多手杂,总是要做些防备的。
结完账要走的时候,张英子看见对面的茶摊上有一老一少两个气质非凡的人正在喝着茶,看样子像是一对父女,年长的男人白发白须,一身素衣,正气浩然。少女则是绿衣长裙,刚好可以衬托出她青春的风华,她的美貌是张英子这辈子都没见到过的,周围所有男子的眼光全部都聚集在了绿衣女子的身上,少女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感觉。
张英子注意到他们正在看着自己这边,是在看自己和儿子吗?她扭头去看自己的后面,除了连绵不绝的青山就什么也没有了,再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他们已经唤来茶摊主人要结账走人了。
是自己想多了,一个普通的农妇带着孩子来赶集,这也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看他们的装扮也不像是茶岭镇本地人,估计是外面来的人没见过这种满山都种满茶树的风景,人家看看茶山也没什么奇怪的。
“刚才那个姐姐好看吗?”张英子边走边问儿子。
“哪个姐姐?”周辕舟只顾四处乱看那些村里看不到的新奇玩意,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就是那个绿衣服的姐姐。”张英子提醒道。
“哦,看到啦,她没娘好看。”周辕舟哄娘开心还是有一套的,张英子咧嘴笑得很灿烂,顺势低头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绿衣女子在人群中那么瞩目,周辕舟当然也看到了,不过他不认为她有多好看,自从见过花神姐姐之后,世间一切美丽的脸庞对他来说都变得像黄土一样稀松平常。当然,张英子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