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些想法,需要在乡下实验。"
听到江锦辞这么说,王建业和周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果然,被拒绝了。
不过他们也不气馁。
王建业笑道:"没关系,江同志,你慢慢考虑。县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对!"周明也道,"我们《浙省日报》的位置,也随时为你留着!"
"那就先谢谢二位了。"
江锦辞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满院子的村民,脸上的笑容真诚:"今天这事,还得谢谢各位乡亲。"
"要不是大家在这护着我,恐怕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带走了。"
村民们闻言,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自打建房以来,江锦辞待他们这些帮工,那真是没得说。
每顿至少有一个肉菜,还让带回家,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是勒紧裤腰带?
可江锦辞倒好,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补油水,说是干活费力气,
不能亏了身子。工钱也从不拖欠,三天一结,碰上家里有困难的,他还悄悄多塞两个鸡蛋、半斤粮票,也没说要还,只是压低声音让他们“拿着,别声张”。
这几个月活干下来,李家村的青壮不仅没见消瘦,反倒一个比一个壮实。
连带着家里老婆娃娃都跟着面色红润起来,一改往日那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模样。
走在村里,谁见了不夸一句“江知青仁义”?
就这样的东家,打着灯笼都难找,如今见他被人欺负,大伙儿哪能袖手旁观?
“江知青说哪里话!”
“就是!你都在这安家了,那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不帮你帮谁?”
“举手之劳而已,江知青别放在心上!”
“那帮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们怎么可能让他们把你带走?”
“就是!江知青本来就没问题,我们就是说了句公道话!”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光,往日大家都受到了江锦辞的照顾,如今能帮上江锦辞的忙,大家都很开心了。
听着村民们的话,王建业和张航两人站在旁边,尴尬不已。
人家一个村的村民,都知道江同志是被冤枉的,他们县里来的干部,却差点把人给抓了……
这脸,真是打得啪啪响。
江锦辞见此也没有继续客套下去,而是笑着招呼:"行了,大家都别站着了,都坐!"
"秀英、王芳、大花,你们把菜收回厨房,重新热热。"
"哎!"
三个姑娘齐齐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收拾桌子上已经凉透的菜。
村民们也都坐了下来,等着上菜。刚才那一场风波,把大家的胃口都给惊没了。
现在事情解决了,闻着肉香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江锦辞见王建业三人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笑了笑,开口邀请道:"王副主任,周总编,张主任,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今天是我新居入伙,正好一起吃顿便饭。"
王建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那我们就叨扰了!"
"正好,我也想尝尝江同志的手艺!能写出那么好文章的人,做饭肯定也差不了!"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不多时,热好的菜重新端了上来。
红烧肉、糖醋排骨、辣子鸡、清蒸大黄鱼、油爆河虾、红烧带鱼、葱油梭子蟹、炒螺蛳、蒜蓉空心菜、雪菜炖豆腐……
一道接一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王梅和李大刚以及赵铁牛在旁边忙着招呼,给大家倒酒、添饭,脚不沾地。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
“别客气啊!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李守田见菜上齐了,酒也添了,举着酒杯站起身来,对着李家村的村民们朗声道:
“江知青和赵知青今天乔迁之喜,咱们李家村的老少爷们儿,一起敬他一杯!感谢他们这段日子对咱们李家村的照顾!”
村民们闻言,也纷纷举起酒杯、茶碗,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
“祝江知青、赵知青新居大吉!”
“祝江知青文章越写越好!”
“祝赵知青身体健康!”
主位上,江锦辞和赵铁牛闻言,相视一笑,端着碗就站了起来。
江锦辞环顾了一圈院里这些熟悉的面孔,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认真道:“各位叔伯婶子、兄弟姐妹,这话该我来说才对。”
“我江锦辞一个外乡人,初来乍到,要不是大伙儿帮衬,这房子可盖不起来。这段日子,各位是又出工又出力,我都记在心里。
房子盖起来了,往后咱们就是一个村的人,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只管招呼一声。”
江锦辞说完侧头看向赵铁牛,赵铁牛会意,端着碗补了一句:“对!阿辞说得在理,我嘴笨,不会说啥漂亮话,不过往后村里有啥力气活儿,只管喊我!”
江锦辞笑了笑,把碗举高了些,声音也亮了几分:“这杯酒,敬李家村,敬各位乡亲!往后日子越过越好!”
“好!”
“江知青痛快!”
“铁牛兄弟也实在!”
“干了!”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有喝得急的,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惹得旁边一阵哄笑;有忙着往孩子碗里夹菜的,自己倒顾不上吃一口;
有凑在一起划拳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把冬日里的寒气都赶跑了。
云层后的太阳也露了出来,阳光洒在院子里外,映得一张张脸都红扑扑的,热气从碗里、从嘴里、从笑眼里腾腾地冒出来。
冬日的院子里,满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王建业和张航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端着酒杯,跟江锦辞以及村民们一一碰杯。
碰见抱孩子的婆娘,就还弯下腰逗两句,夸一嘴,惹得满院子又是一阵笑。
一旁不胜酒力的周明看着江锦辞来者不拒,一碗接着一碗干酒的样子,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见过太多所谓的‘文人雅士’,他们一个个清高得很,吃饭都要讲究个排场。
可江锦辞呢?
一个能上《京城日报》头版头条的大才子,文章能被收录进课本的人儿,却跟一群泥腿子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笑得比谁都开心。
这样的人,写出来的文章,怎么可能不好?
席间,周明又找机会邀请了江锦辞两次。
一次是说报社想请他做专栏作家,不用坐班,定期供稿就行。
一次是说省里想搞个文艺创作班,想请他去做讲师。
可都被江锦辞婉言拒绝了。
见事不可为,周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也不气馁,反正人就在这,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都吃饱喝足了!
江锦辞起身,将王建业三人送上车:"王副主任,周编辑,张主任,今天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
王建业握着江锦辞的手,用力摇了摇,"今天这顿饭,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
"江同志,只要你有意向,咱县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对!"
周明也连忙跟上:"江同志,我们报社的位置,也随时为你留着!只要你想,随时来找我!"
"一定一定。"江锦辞笑着点头。
张航也在旁边笑着道:"江同志,那些知青的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就麻烦张主任了。"
三人上了吉普车,挥了挥手,车子卷着尘土,开走了。
江锦辞回到院子里,赵铁牛便凑了过来,示意他看桌子。
江锦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一沓钱,还有几张肉票。
显然是王建业三人临走前留下的。
江锦辞见此也不意外:"收起来吧。"
"好嘞。"赵铁牛应了一声,直接把钱和肉票塞进口袋里。
江锦辞则转向聊得热火朝天的村民们道:"大家吃好了,也别浪费,各自把菜打包回去。"
"晚上热热,还能再吃一顿。"
村民们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江知青就是实在!"
"这红烧肉,晚上拌饭肯定好吃!"
"这带鱼也不错,明天熬粥放进去肯定鲜!"
江锦辞可是知道,下地干体力活的村民们胃口大,加上冬天要抗寒消耗快,所以准备的食材非常充足。
即便所有村民都吃得饱饱的,捂着肚子弯不下腰,桌子上还是剩下不少的菜。
有了江锦辞这话,村民们也没有客气,把剩下的菜一样样分好、打包。
不多时,桌子上的菜就被瓜分干净了。
江锦辞又让李秀英和王芳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助消化的药茶泡了,给大家端上来。避免村民们因为吃的太撑导致肠胃炎!
"来来来,喝点药茶,消消食。"
村民们端着茶碗,一边喝,一边聊天。
暖房嘛,可不是吃顿饭就能走的,自然要多坐一会。
直到下午四点,大家才陆续散去。
村民们都是自带碗筷、桌椅,所以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王芳和李秀英洗的,也就是主桌使用的碗筷,没几分钟就洗好了。
送走了李守田一家,四人往堂屋的椅子上一摊,从一大早就起来忙到现在,一个个都累得不想动弹。
摊了好一会儿,江锦辞才坐直身子,对李秀英、王芳和赵铁牛道:“你们三个去睡会儿吧,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叫你们。”
“不用,江大哥也累了一天了,晚饭我们得帮着来。”李秀英连忙道。
“就是,我们不累。反倒是江大哥你喝了不少酒,该去歇一歇才是。”王芳也跟着点头。
江锦辞摆了摆手:“中午的菜还多着呢,晚上热热就行了,不用忙活。”
“你们去休息吧,听话。”
李秀英和王芳闻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便回屋歇息去了。
江锦辞则回到房间,从空间里取出一罐麦乳精、一包白糖、三罐奶粉、两袋红枣,又添了两匹适合婴儿皮肤的细棉布。
这几样,在1970年可都是稀罕物。
麦乳精是营养品,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买,逢年过节才舍得冲上一杯;白糖更是要票供应,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至于那奶粉,更是金贵,市面上轻易见不着,多是留给老人、病人和奶娃娃的,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这个年代,孕妇普遍奶水不足,孩子生下来常常饿得哇哇哭,能有一罐奶粉搭着喂,孕妇能轻松不少。
江锦辞提着东西出门,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赵铁牛靠在院墙上等着自己。
这会快五点了,日头已经偏西,斜斜地洒下来,落在赵铁牛的脸上,把他那张憨厚的脸映得金灿灿的。
自打中午宴席,他嘴角就没合拢过,这会儿更是咧着一口白牙,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见江锦辞出来,他直起身子,笑着道:“一起?”
“一起!”
两人肩靠着肩,朝李守田家走去。
到了李守田家,王梅正在堂屋里打扫卫生。
见江锦辞和赵铁牛提着东西来了,连忙迎上来:“锦辞,铁牛,你们怎么来了?喝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王姐,怎么还跟我们客气呢?”
江锦辞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麦乳精、白糖和奶粉递给王梅过去:“今天真是谢谢王姐一家帮忙了,一点心意,给大刚媳妇补补身子。”
王梅打开一看又是麦乳精又是白糖,还有三罐奶粉和两袋红枣,以及细棉布,当即眼睛都直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把东西往江锦辞手里塞:“这怎么行!太贵重了!你们拿回去!”
“王姐,你就收下吧。”
江锦辞把手背到身后,摇头劝道:“大花她嫂子怀着孕,正需要补补。这奶粉有营养,冲开了喝,大人孩子都补。”
这话一出口,王梅哪里还敢收?麦乳精也就算了,这奶粉她只在大花她大伯嘴里听说过,这东西可是有钱有关系都拿不到的!
就在王梅急的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李守田醉醺醺的从里屋走出来,揉着眼睛对着王梅道:“收下吧,我大孙子要吃的东西。”
王梅听了自己男人发话,这才收下,同时对着额江锦辞和赵铁牛连声道谢,眼圈都有些泛红。
见王梅收下后,李守田才转头对着江锦辞道:“我去把大刚和云儿叫起来。”
说着就准备去敲李大刚的门,赵铁牛闻言连忙拉住李守田:
“可别,今天我都累的够呛,大刚他们还没我壮实呢,跟着忙了一整天了,黄云儿还怀着孩子,该多休息!”
江锦辞也跟着点头,李守田见此也就歇了叫醒李大刚他们的心思。
几人在堂屋坐下,李守田跟江锦辞问起了今天的事儿。
江锦辞也没瞒着,说是早就注意到了新老知青们心思不正,要搞事情。
自己是借着这个机会一把给他们打掉,免得以后祸害村民。
李守田听完,叹了口气:“锦辞,今天这事,主要你自己有本事。要是换了别人,今天恐怕就被带走了。
奶粉和麦乳精这事,我记下来。以后只要我李守田能帮上忙的事儿,你只管说。”
江锦辞笑了笑:“李哥言重了,今天也多亏了大家帮忙。”
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差不多六点的时候,江锦辞两人才起身准备离开。
谢绝了李守田留饭的邀请,打着手电筒,顶着风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