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你不是我哥哥,你是个女人!”
雨见莲摇着头,脚下一步步地往后退去。
就在前不久,为她梳妆的婢女有事离开,突然有道笛音传入耳中。
她就此失了心神,等清醒过来时,已经来到了此处,见到了这个女人的背影。
“可是除了我,谁还会叫你小乖呢?”
雨见愁看着惊慌失措的她,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蓦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后退去,脸上的惊恐也变成了迷茫。
“小乖,当年哥哥被人带走了,出了点事才变成了女儿身,可无论如何,你我都是血脉相连的骨肉,难道就因为换了个性别,你就不认为兄了吗?”
雨见愁的话音带着些许哀伤。
他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就将目光收回,露出眼底的自卑与失落。
这样的眼神刺痛了雨见莲,很难想象,兄长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急切地走上前去,再一次抱住这个变成了女人模样的兄长。
“哥哥!”
“刚刚是我错了,你不要伤心。”
“你还认我就好,现在跟哥哥走吧。”雨见愁道。
雨见莲松开怀抱,不解地看着她:“去哪?可是我要成亲了!”
“那可惜了。”雨见愁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向着悬崖边上走去。
雨见莲心惊肉跳:“哥哥!我不能走,剑一快要来接我了!”
她挣扎起来,怎么也不愿再跟着雨见愁向前迈出一步。
雨见愁面色怫然,手指在她的腕部用力一摁,一道玄力顺着她的经脉侵入四肢百骸,瞬间让她动弹不得,就连喉舌也被封住。
就在这时,数只鸟雀却从上空飞扑而下。
但被雨见愁双目一瞪,就全部炸成一团血雾。
“走吧,为兄带你去你的安身之地。”
雨见愁拽着她,从悬崖边上一跃而下,没入山林之中,在树林的遮掩下飞梭前行。
一个时辰后。
她二人落在一片花海之中,来到中央隆起的小山丘上坐下,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摇曳的花草。
春日风和日丽,坐看云卷云舒。
雨见莲不解地看向她。
“这个地方你觉得怎样?”雨见愁问她。
她开不了口,只好点头。
雨见愁笑了,仿佛很得意。
“去找你的时候路过这地方,就感觉你会喜欢。”
“难得相见,这些年你的事,哥哥都听说了,但哥哥的事,小乖一点也不知道吧?”
“想不想听?”雨见愁笑眯了眼问她。
她的情绪渐渐缓和了下来,再次点头。
雨见愁收回目光,视野看向前方,神色变得怅然起来。
他回忆道:“那年鬼雀楼的杀手将我从睡梦中掳去,醒来时我已经落在了一个白袍女人的手上。”
“她是西洲白月教左使,她说娘亲是白月教的教主之女,未来将会继承大统。”
“可娘亲意图杀母夺位,算计不成,重伤而逃,多年来受白月教教众追杀,直至逃至乾洲,才得以脱身。”
“后来她隐姓埋名,伪装成凡人嫁给父亲,生下你我。可惜好景不长,左使游历乾洲,偶然间在人群中见到了你和娘亲。”
“于是不久,她就买了杀手灭了雨府满门,杀了娘亲,而我则被带走,随她去见身为教主的外祖母。”
“你知道她为什么只带走我吗?”
雨见愁自问自答:“白月教教主之位传女不传男,后代中唯有女子才能习得白月教的核心功法,而我这个外孙子在外祖母的眼中,就只是个孽种,应该和娘亲一起死!”
“然而那晚,那群杀手将我错认成了你,把我交给了左使。”
“左使连夜飞往海港,要带我带去西洲,结果直到登船后她才发现我是男儿身。”
“她逼问我你在哪,无论她如何问我,我都说娘亲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我就叫雨见莲,也不知道她到底信不信。”
“后来她带我去见了一个书生扮相的男人,那男人在地窖中割了我的根,又用了些残忍的手段将我变成了女人,每年都需要服用一些特殊的药物来维持女儿身。”
“后来,等到我伤口痊愈,她就带我去见外祖母,自此我就代替了你,成了白月教的圣女。”
说完这些,他看向坐在身侧的妹妹。
妹妹的眼中有泪光浮动,无不充斥着对他的心疼。
雨见莲并不在意兄长顶替了自己的身份,她只在意兄长曾经遭受的非人折磨。
雨见愁叹息一声,抬起手来,轻抚她的面庞。
“可惜啊,外祖母快老死了,按理来说教主之位应该要传给我,但不料姨姥姥那一派系要夺权。”
“左使临阵倒戈,向她们透露我曾是男儿身,可能还有一个妹妹,导致我在教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所以哥哥过来,就是要把你藏起来,不想你被她们找到。”
雨见莲心情激动,不愿地摇头,若是被藏起来了,剑一怎么办?
雨见愁把轻抚在她面庞上的手收回,从腰间取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放到她的手中。
雨见莲看着手中冰冷的匕首,瞬间想到了什么。
她瞳孔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曾经无比疼爱自己的兄长。
雨见愁温柔地笑道:“把人藏起来的最好办法,就是毁、尸、灭、迹,你说是不是?”
雨见莲浑身惊颤,眼泪哗的一下,大滴大滴地从眼中坠落。
雨见愁看向附近一处,指向那里。
那茂密的花丛中正藏着一口红棺。
“今天是你大喜之日,所以为兄特意选了红棺。”
“你看着这地方多漂亮,春天就是一片花海,夏天就是一片青葱,哪怕秋冬,想必也会是天清气爽。”
雨见莲哽咽,但她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急切地摇头,头顶的金色步摇都被她晃到了脸上。
可是雨见愁始终不为所动,他指着这片宽敞的原野,高兴地向她介绍这里的景色和风水。
说完,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花香沁人心脾。
随后他拿走匕首,刀光一闪,便向着妹妹的胸膛刺了进去!
鲜血噗呲一声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雨见愁看着妹妹愕然的双瞳,逐渐笑容狰狞。
“小乖放心,哥哥会取走你的心脏,到时候你我融为一体,我们兄妹二人会一起得到长生!”
匕首一转,剜向心脏。
日暮,残阳如血。
破空梭撞入一片花海之中。
穿着红色婚服的男人从舱口冲了出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跑向前方的孤坟。
他一掌推平了这座孤坟,露出埋入地下的红棺。
沈剑一的脸色在那一刹那彻底苍白了下来。
他身躯猛然一震,整个人瘫软地跪在棺旁,缓了好一阵子,才敢伸手揭开棺材。
他看向棺中静静躺着的尸体,已然面如死灰。
其余人走出破空梭,茫然无措地看着仿佛失去了生机的沈剑一。
人已经死了,如何才能安抚住突然丧偶的四师弟?
师兄师姐三人喉中苦涩,迟迟不敢开口安慰一句。
白无浪被方回搀扶着走出了破空梭。
这一路,他以全部的精神力去操控复制品寻找雨见愁和雨见莲二人的身影,等找到的时候却已经晚了,远远就看到了雨见愁剜出了他妹妹的心脏。
“哎。”他沉沉地叹息一声,摆了摆手示意徒孙不必搀扶自己。
他走过去,隔着一口棺材,在沈剑一的对面停下。
沈剑一抬起头来,猩红的眼中泪水滚动而出。
他嘴唇翕动,悲戚无助地喊了白无浪一声:“师父。”
白无浪紧紧皱着眉,将痛心的目光从沈剑一的脸上挪开,向西边的残阳凝望了许久。
不知是在哀悼,还是在纠结着什么。
沈剑一把头低下,去看棺中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
其余四人低头默哀,只有原野上清冷的风带走沈剑一的啜泣声。
就这样,直到残阳全部没入地平线之下,白无浪才终于开口。
“剑一,世间有法,可为死去的人争取一线生机。”
沈剑一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的神情顿时激动无比,是死灰复燃的希望!
在一旁默哀的几人也齐刷刷地向白无浪看去。
他们目光诧异,但绝不怀疑,因为师父说有,那便是有!
“为师去一趟冥河找回见莲的魂魄。”
“但在冥河中走过的亡魂不能回到原来的肉身,得去上界重塑一具肉身。”
“师父!冥河在哪?”沈剑一急切地问他。
此刻,刀山火海他都在所不辞。
“在另一层空间,但你们去不得,为师去。”
说着,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白无浪席地而坐。
他左掌一摊,出现一个表面疙疙瘩瘩却泛着幽幽星光的小黑瓶,右掌一摊,出现一口青铜色的佛铃。
吞魂瓶,售价五千点气运值。
牵魂铃,售价五千点气运值。
[最后一次提醒宿主,冥河下游亦有强大的鬼将看护,以宿主目前的实力没有把握能带走雨见莲的魂魄]
“以前去冥河一分钟消耗一年的寿元和生机的时候,老夫都敢去,现在寿元无限,有何不敢?把通道打开吧,老夫也不是什么鲁莽之人,定会量力而行。”
[好吧,祝你好运]
“师父!您此去可有危险?”
沈剑一纠结地问他。
三个亲传弟子和徒孙纷纷不安地向他看去。
白无浪正色道:“此去不一定能成,但为师定会回来,你们在此护法,等这牵魂铃一响,就不要触碰为师,以免神魂被灼伤。”
他交代完这些便闭上双目,陷入冥想之中。
不久,白无浪身体缓缓浮空,右掌上的牵魂铃开始叮铃作响。
随着铃声响起,他的身上燃起幽蓝色的火焰,不待弟子反应过来,火焰就已瞬间将他的浑身吞没!
五人脸色大惊,但因为记着白无浪的叮嘱,谁都没有妄动。
他们骇然地盯着这丈高的幽蓝色火焰,好奇这是一种怎样的火焰,虽然熊熊燃烧,但浑身衣物却完好无损。
沈剑一离他最近,可是仅仅相隔两米的距离,他却丝毫感受不到这堆火焰的温度,宛若虚无。
不过白无浪说了,让他们不要碰,这火焰会灼烧他们的神魂。
几人无奈,只好提心吊胆地在一旁等待下去。
第九重天,通玄界,冥河支流。
冥河空间仿佛宽广无垠,一片黑暗,但在黑暗中又能看到一条清晰可见的幽蓝色光线。
可接近这条蓝色光线便会发现,那就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大河,还有万米之宽!
河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顺着河道延展的方向燃烧的幽蓝色火焰。
但这些火焰看起来就像水流一般,时而掀起惊涛骇浪,时而在湍急处形成一道道涡流。
而在这火焰之中走动的,是密密麻麻的亡魂!
它们呈现暗淡的灰白色,没有清晰的五官,仿佛千篇一律,亦没有“神”可言。
死者的神魂一旦淌入冥河之中,“神”便会被灼烧干净,只剩下魂,在冥河之中逆流而上。
它们有的哭泣,有的哀嚎,亦有嬉笑怒骂,让整个冥河喧闹不已。
但它们脚下不停,麻木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若没有意外的话,它们会一直走下去,直至走出这条支流,汇入冥河的主干道,与整个第九重天的无数亡魂一起,向第三十六重天逆流而去。
当然偶尔也会有意外情况。
有些人的神魂中,“神”的那一部分太强,一时没有被冥火灼烧干净,便会保留着自我意识和自我意志。
看到这样的场面它们会惶恐,惶恐之下就会慌不择路,或是就想要上岸逃离。
但往往是不会成功的,因为即便是冥河的支流,也会有不少的鬼将在河中维护秩序,一旦看到,就会出手将它们残留的“神”灭杀干净。
鬼将的身躯如山一般高大。
它们可能站在河中央,亦有可能蹲守在河岸上,掌控整个河面的秩序。
而负责看守通玄界支流的鬼将,都有足以镇压通玄界一切生灵的强悍战力,也就是重天境之上。
此时此刻,在河岸上。
一条空间通道在隐秘之处打开。
白无浪的神魂从中探出头来,确保这附近没有鬼将的看守后,他才从中走出。
他看向前方万米宽的大河,一眼望去望不到对岸。
河中吵闹无比,但这正好为他的行动做了掩护。
他的掌中祭出牵魂铃。
魂铃震动,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但这铃声并不响亮,与河中的喧哗相比,就是闹市中的蚊子声。
不过它无需响亮,声音便能随着白无浪的心意传入冥河之中,越过重重阻碍,找到他想要找的亡魂,最后把亡魂牵引过来。
这个过程中,只要不和鬼将靠的太近,自身就不会被轻易发现。
但关键之处在于,如何把亡魂从鬼将的眼皮子底下牵引上岸。
好在,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鬼门关里抢魂的事了,多多少少积累了一些操作经验。
不过以前是有恃无恐,就算被发现了,大不了开打。
反正同境秒杀,越境无敌,怕的只是耽误时间,消耗太多的生机和寿元。
可是现在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徒媳徒媳快回来~”
“一年给俺生两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