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看着跪倒在地的赵宏,内心很是欣慰,但同时他又一脸复杂地说,“嗯嗯!尽快通知下去吧!明军的支援部队恐怕这会已经在路上了。”
赵宏作为败军之将,心情复杂地对苏白说,“这个请大帅放心,额们这里离最近的明军营寨也要两个时辰的路程,你们进攻的太突然,……额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就全军覆灭了。”
说到这里赵宏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大老爷们的,怎么还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快下去通知部队,我们的行程已经被严重耽搁了。”
此刻只有苏白自己知道,去延安府也是无奈之举,要想在这不算乱世的乱世有一番作为,目前这些人马是远远不够的,只有不断招兵买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兄弟,想吃饱吗?
当兵吧!
兄弟,想活着吗?
当兵吧!
兄弟,想反抗吗?
当兵吧!
前往延安府的路上,源源不断的灾民加入了苏白的队伍。
苏白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不断扩大的队伍,并没有感到兴奋,而是被百姓的苦难牵动着内心那根最柔软的神经。
一个老嬷爬在地上,穿着破绵衣,里面的棉花都已经掉完了,用黝黑干瘪的双手举着一个破碗坐在路边向路人恳求着,怀里躺着她的孙儿,人体有多少根肋骨,只要路人愿意,就可以从小孩的身上找到答案。
“呜呜……,奶奶……,额饿……”
小孩在老嬷的怀里有气无力地哭着。
苏白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泪水竟然婆娑了双眼。他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命令赵宏快去拿点粮食。
赵宏从军需官那儿要来了两块干馍,一路小跑交到了老嬷手上。
老嬷用干瘪的双手接过干馍,一块递给了孙子,自己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苏白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老嬷,关心地说,“慢点吃,老人家,小心别噎着。”
老嬷接过水壶递在孙子嘴边,一脸宠溺地说,“来,孙儿,慢点喝。”
那个小孩,止住了哭泣,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饼。
“奶奶,额饿!”
“再去拿饼!”
赵宏一脸担忧的凑在苏白耳边说,“大帅,要是给这些废人也发粮食的话,额们的粮食到不了延安府就会用完,队伍也会有散掉的危险。”
“废人!”
这是赵宏第一次看到苏白发脾气,也是苏白穿越回明朝第一次发脾气。
苏白厉声对赵宏说道,“你不去取,我自己去取。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算我瞎了眼了,如果这位老嬷是你的母亲,这个孩子是你的孩子,你希望别人怎么做!”
赵宏听着斥责,默默地低下头,一言不发的又去拿来了两块饼交给了老嬷。
“快来谢谢恩人,二伢子!”
“谢谢您救了额和额的孙儿,临死前当个饱死鬼,额也满足了。”
老嬷佝偻起腰一把拉过孙子,两个人跪在地上朝着苏白边磕头边说。
“快起来,老人家!”
苏白赶忙扶起老嬷,一旁的赵宏也趁机抱起了一旁的小孩。
老嬷看向孙儿一脸宠溺地说,“俺这臭皮囊不足珍惜,但额这孙儿还小,希望大王能够收留下来,不然跟着老婆子,迟早也会饿死。”
“老人家,我答应你,你放心,不光是你的孙子,包括你,还有这一路上的饥民,只要愿意跟着我,我都会负责到底。”
老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人家?”
苏白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见老人还是没有反应,赵宏放下小孩,走上前摇了摇老嬷,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已经死了。”
“明明已经吃上饭了,怎么还是会死。”
一旁的赵宏重新抱起孩子对苏白说,“她这具身子早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大帅答应了她的请求,她心中让孙子活下去的执念一消失,她也就倒下了。”
苏白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上前用手握住小孩皮包骨的小手,心疼地说,“孩子,你叫二伢子是吧!今年多大了?家住在哪里,家里其他人呢?”
“额今年十岁了,家里其他人都饿死了,额跟着奶奶从延安府来到了这里。”
孩子用稚嫩的语气回答着苏白。
“你愿意跟着伯伯打回去吗?”
“跟着伯伯有肉吃吗?家里每次死人,奶奶总会从外边找来肉吃。”
听到这里,苏白悲怆的闭上了双眼。一旁的赵宏,这个久经沙场的战士眼角也划过了一丝泪水。
“你吃的那哪是肉啊!那是你的父……”
也许天生就是个心软的人,苏白阻止了赵宏继续说下去,眼含热泪,又一脸坚定地对二伢子说,“跟着伯伯有肉吃,以后天下的所有人都会有肉吃!”
生我者以肉饲我!
我生者换肉饲我!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
得钱三千资夫归,一脔可以行一里。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
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
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
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
三日肉尽馀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
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归得终老。
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
一首《菜人哀》道尽了华夏民族那最为苦难的饥饿记忆。
它的序言是这样的:岁大饥,人自卖身为肉于市曰菜人。有赘某家者,其妇忽持钱三千与夫,使速归。已含泪而去,夫迹之,已断手臂,悬市中矣。
大荒之年,树叶树皮草根都已吃尽,观音土已不足果腹,妻子不愿意和丈夫一同饿死,干脆去市场,将自己当“菜人”卖掉。
她卖得3000文钱,给丈夫当路费,丈夫再去找她的时候,她已被分尸,一只手臂正悬挂叫卖。
作为差点被当成菜人卖掉的苏白,无比理解那种绝望。他问一旁的赵宏,离延安府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不足五十里的路程,可能还不到一天的路程。你该不会是打算攻打延安府吧!”
“正有此意!”
“你可要想清楚,就额们这点人马,可能不够别人塞牙缝的。”
苏白簕住战马,用马鞭指着身后对赵宏说,“你往身后看看。”
赵宏回头只见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队伍长的一眼望不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