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内关押着三个女子，华裳首饰被换成了素色的囚服，簪着发簪金钗的发髻此刻也光秃秃的，油头垢面，没有半分往日的华丽与娇艳。
那拥有单间的犯人缩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囚服唯有后背破破烂烂，布满了血污，应当是受过杖刑。
这时候早就过了送饭的时间，听到有脚步声，几人诧异地抬起头来。
牢房外，是两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以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的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在看到来人后，蓦然瞪大了眼睛，自角落窜了出来，双手扒在牢房栅栏上，瞪着眼睛盯向那女子，恶狠狠地大叫。
“姜！华！珠！”
姜华珠步子一顿，露在外面的朱唇微微勾起，抬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面孔，杏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妹妹果真是最熟悉我的，也不枉姐姐精心打扮一番来瞧你。”
姜梦娇这才发觉自己与姜华珠一比，一个粉妆玉琢，一个灰头土脸。
以前她便比不过她，如今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一听到姜华珠的声音，另一间牢房内的姜余丰连手带脚地爬到了栅栏处，看向姜华珠，目光希冀。
“珠儿！珠儿！你是怎么进来的？爹就知道你会来救爹的！爹的好珠儿！快救爹出去！”
姜华珠脸上的笑意微凝，转眼间又扬起一抹更明媚的笑容。
她走到姜余丰的牢房前，朱唇轻启，“不如……爹做个选择如何？”
她看了眼扒在另一间牢房栅栏处的三人，目光流转，又落回到姜余丰那张错愕的脸上。
“要么她们出去，要么……您出去。”
言念温跟言落蒙着面站在一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看着好戏。
“姜华珠你疯了？！你以为你是谁？！”
“老爷！您不要信她！这个小贱蹄子就是想挑拨离间！”
“爹爹！”
姜华珠充耳不闻，目光定定地看着姜余丰的反应，嘴角自始至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以爹一人换她们三人出去，很值当的交易，不是吗？”
似是觉得不够，她又接着道：“为了您最疼爱的姨娘和最宝贝的两个女儿，也就是掉个脑袋而已，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届时尸体被扔去乱葬岗，被野狗……”
“够了！”
姜余丰突然出声，眼中满是惧怕与不愿，他抬头看向姜华珠，急声道：“爹知道你这些年受委屈了，你放心，爹以后不会了！她们都不如你！在爹的心里，你一直是最重要的那个！珠儿……珠儿……救爹出去！”
“老爷！”
“爹爹！”
“老爷！您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姜余丰置若罔闻，一双眼睛直直看着眼前的姜华珠，眼中闪着希冀的微光。
“珠儿……”
“爹爹！不要丢下我！二妹妹，二妹妹你带姐姐出去好不好？以前是姐姐错了，姐姐给你道歉！二妹妹！”
“姐！你怎能去求她那个小贱人？！”
“老爷您说句话呀！”
“爹爹！”
“够了！都给我闭嘴！”
姜余丰红着脖子怒喝了一声，继而瞪了眼姜梦娇，道：“那是你的姐姐！是姜府的嫡小姐！你一口一个小贱人，还有没有点礼数？！”
“爹？”
姜梦娇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您为了她骂我？”
“怎么？我是你爹！我还骂不得你了？！”
姜梦娇脸色一白，嘴角一瘪，一头扎进了刘姨娘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着这场大戏，姜华珠冷冷嗤笑了一声。
“你当时就是这么从匪窝里逃出来的？”
“什么？”
姜余丰起初没反应过来，想到她在说什么时，突然浑身一僵，扒在栅栏处，伸手想要去抓姜华珠的衣角。
“珠儿！珠儿你听爹说！爹没有！不是那样的！你娘当时已经被他们折磨死了，爹也是侥幸才得了一条命啊！与爹无关啊珠儿！”
姜华珠向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冷冷一笑。
“是！以前我的确觉得与你无关，你疏远我，也不过是瞧见我会想起阿娘，继而伤心罢了。可现在想想，你有心吗？”
姜华珠忽而俯身凑近他，眸中满是憎恨之色，“你看见我只会觉得害怕，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想到那个你卖妻求生的夜晚吧？”
姜余丰看着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眼神躲闪。
“不是这样的……”
“那你利用我设计陷害言大人，总是真的吧？”
“你怎么……”
姜余丰猛然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却是不张嘴了。
“我怎么会知道？”
姜华珠笑了，“你还不知道吗？你那忠心耿耿的管家，什么都交代了。”
姜余丰惊慌地看向她，“不是这样的，都是他的主意！爹爹不知道的！爹爹也不……”
“行了！”
姜华珠直接打断了他，杏眸中满是厌恶，“你这副装模作样的嘴脸，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珠儿……”
“你没资格叫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阿娘给她取的。
姜华珠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身后，声音陡然温和了下来。
“大人，抱歉，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言念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碍。”
听到这个声音，姜余丰猛然抬起头，眼睁睁看着那人扯下面巾，露出来一张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掉的脸。
他的目光在姜华珠和言念温之间来回摆动，忽而大笑了起来，双眼阴鸷地看向姜华珠。
“我就说你这小贱蹄子怎么敢如此对我说话，原来是傍了当今宰相啊哈哈哈哈……”
“放肆！”
“住嘴！”
言落和姜华珠同时开口怒喝。
言念温倒是没什么影响，反而兴趣盎然地看向他。
“姜大人，本相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听？”
“好消息？”
姜余丰冷笑了一声，不相信从他言念温嘴里还能听到什么关于自己的好话。
“听闻宫中这两日会多一名小皇子……”
言念温笑了笑，一双桃花眼看向姜余丰，“你说……小皇子再加上卫国公的面子，那位会不会大赦天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