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让深深看了她一眼,面上浮起熟练的笑容。
“咱家看得清楚,在圣上眼里,言相与旁人是不同的。案子还有廷尉监和侍御史在跟进,您大可安心在府中休养,咱家先回宫回禀圣上。”
听他要离开回宫,言念温掀开盖在腿上的丝被,作势要下床送他。
赵让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外面秋风凉寒,您好生休养便是。”
言念温这才歇下心思,坐回到软榻上,“那公公慢走。”
赵让“哎”了一声,出了房门。
院中,太夫人抬头看了过来,自石凳上站起身来,准备送他出府。
赵让笑眯眯道:“太夫人留步。”
太夫人也没有再跟,柔和一笑,颔首道:“赵公公慢走。”
赵让点了点头,快步离去,站在院中的那些宦官们有序跟了上去。
“雁秋,让她们将那人参鸡汤乖乖喝完。”
“喏。”
“啊?太夫人,还要喝啊?”
“你这丫头,就你伤得最重,还不多补补?雁秋,待喝完后盯着她们去房中休息,浑身都是伤还在外面晃悠,伤口若见风可如何是好?”
“这不是担心主子嘛……”
“那便连自己伤得多重都不清楚了?”
听着身后的对话,赵让眸子微眯,脚下的步子加快了速度。
“走了?”
言念温吹了吹杯中的热茶,茶香四溢,云雾缭绕,全然没了方才那副病态之色。
“走了。”
言叶目光落在鸡汤上,顿时小脸一苦。
“主子,您能不能让雁秋姑姑别盯着我们喝鸡汤了啊?我们知道太夫人是一片好意,但再喝下去,我估计得气血过盛了。”
言落在一旁也点了点头,“还会头晕。”
她们其实并没有伤得很重,身上的包扎有许多都是为了唬人的。
那波箭雨袭来之时,瞧着是她带着主子躲箭,实则是主子变幻步法,带着她自那箭雨中逃了出来,否则她早已中箭毒发。
她身上的伤几乎都是刀剑伤,不深,言叶也是如此。
只是言叶的左臂膀被那刺客划了一道较深的口子,在三人中才占据了“伤势最重”的头衔。
言念温扫了眼桌上还有一大半的人参鸡汤,轻咳了一声。
“这样,咱们一人再一碗,其余的你们让院里的人分一分,太夫人若是问到,就说是我吩咐让大家伙喝鸡汤暖身子。”
言叶眼睛一亮,“这个可行!”
比起一大碗,她宁愿选择喝一小碗。
太夫人再次踏进院中时,正巧赶上言叶二人与言念温院里的丫鬟仆人在一起喝人参鸡汤。
言念温适时出来,手中也端着碗鸡汤。
“您来了。”
太夫人看着她,无奈一笑,带着雁秋走了过去,对三个伤员道:“药好了,都进来喝药。”
雁秋将托盘中的三碗药放在了桌上,站到了一旁。
言念温笑了笑,对太夫人示意了一下手中盛着鸡汤的碗。
鸡汤不利于药物吸收,要隔段时间再喝药。
太夫人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好将喝药一事暂缓一会儿。
言叶看着那不知是用什么药材熬制的药汤,小脸都能皱成苦瓜。
这药不仅闻着苦,看着也好苦。
拖延了丁点时间,药还是要喝下去的。
言念温和言落倒还好,十分干脆地一口闷,唯有言叶看着面前的苦药汤,半天没下去嘴。
她现在改主意,选择喝完那一大碗鸡汤行不行?
太夫人笑了笑,示意了下身旁的雁秋。
雁秋跟变戏法似的掏出几块饴糖,给几人递了过去。
“太夫人就知道你们怕苦,特意吩咐了人去买的饴糖。”
“诶~”
言念温波光流转,眸中带着笑意,“雁秋姑姑这话说的可不对,只有她怕苦药,我跟阿落可没有。”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一口闷完药,正苦得变了表情的言叶身上。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雁秋也笑了,“好好好,只有小叶丫头一人怕苦。”
言叶吃着饴糖,口腔中的苦味淡了一些,她看了眼正在笑着的几人,转眼看向太夫人,佯装委屈地嘟起了嘴。
“太夫人!您看她们都笑我!”
太夫人脸上也是笑意,眼神示意她看一旁,“你看小落不就没笑?”
言叶的视线猛地看了过来,言落嘴角刚扬起的一丝弧度“唰”地平了下去,却还是被言叶看到了。
“啊!落姐姐明明也笑了!”
温暖的房阁里传出阵阵欢笑,而此时的皇宫内却是一片压抑。
皇帝坐在龙案前,手边只剩一个茶托,不远处的地上碎了一地瓷片,上好的贡茶湿漉漉地躺在地上。
殿内侍奉的宫女们早已被打发了下去,只赵让一人还在地上跪着。
皇帝的目光扫过面前已经打开却还没来得及看的折子,看到上面的“姜余丰”三个字后,眉头紧紧一拧,伸手向一旁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抬眼看着茶托上的空荡,才想起茶杯已经被他摔了出去,莫名又是一阵烦躁。
皇帝揉了揉眉心,视线再次落在折子上那惹眼的三个字上,余光扫了眼一旁跪着的赵让,沉沉叹了口气。
“起来吧。”
“谢陛下。”
赵让忙不迭站了起来,身形微微晃了晃,又赶忙稳住了。
“德妃是不是这两日临蓐?”
赵让一愣,随后点头,“是,听说是个小皇子。”
皇帝忽地冷笑了一声,视线落在眼前的折子上,扫了眼末尾处的署名。
涂台……林家……
“尤拾。”
一道身影自暗处现身,单膝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的手指在折子上点了点,沉默片刻,忽地将折子一合,抬眼看向那人。
“一日内,你带人务必查清背后之人,否则就别回来见朕!”
尤拾掷地有声,“喏!”
赵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内心大惊。
谁的手伸到了言相身上?竟让圣上连司隶使都派出去了!
一联想方才皇帝问的那句话,以及在侯府时听言念温潜移默化的那几句,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夜色渐深,送走了太夫人后,几人围在了桌前。
言叶拿出一张小纸条,摊平在言念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