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小夭,阿念三人回到五神山。玱玹立即去忙了。作为帝王,案牍劳神,政务劳心,早已成了他的习惯。
小夭恹恹的,并不快乐。但她是一个守诺的人,既然答应了玱玹,她就一定会做到。
小夭编纂医书那些年,与天下各族医师都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她迅速行动起来,召集了一群经验丰富的医师,寻找关于疫病预防和治疗的方法;有了先前几十年合作的经验,医师们再齐心协力,做起来得心应手。他们仔细研判了可能会出现的疫病,研究着草药的性质和功效,调配出有效的方剂及制定了一系列的应对措施。并把各地所需的药方,药材提报给玱玹,至于如何合理分配和使用这些资源,那是玱玹的事儿了,自是不用小夭再操心。
十几日的辛劳过后,小夭坐在药房里给相柳炼制毒药。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忙碌的日子好过,每当闲下来,对相柳的思念便会如潮水般涌出,让她无力招架,无法抵挡。
这十几日里,小夭收到相柳的三次消息。
第一次,他说:“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夫君安好,吾妻勿念。”
第二次,他说:“瞻彼日月,悠悠我思。夫君安好。吾妻勿念。”
第三次,音珠正在她的手里,小夭轻轻捏碎,相柳的声音响在耳畔:“相思始觉海非深。夫君安好。吾妻勿念。”
都是告诉小夭他在想念着她,他很好,不要惦记。小夭扬起嘴角,“相思始觉海非深。这个九头妖,说起情话来,倒还真的让人眼热心跳。”
她拿起酒壶,轻呷一口,默念: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个中滋味,道不尽,几时休。
小夭不喜欢等待,她曾在玉山等娘来接她回去。对她而言,那种期待、焦虑、希望和失望交织着的味道让她从内心里排斥和惧怕。
但是这一次,相柳让她等。她就安心地慢慢等。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找他。有了这样的确信,让等待的难熬也多了几丝甘甜。
这一日,阳光正好,小夭练箭累了,倚树小憩,垂首合眸。他在梦见到相柳,这不是她第一次梦见他,或者说,她夜夜想着他入眠,梦见也不足为奇。
想当初,她曾说过“我怕一不小心,你会走进我的梦里,而你……绝不适合走进女子的梦里,那只怕真的比死还可怕”。
可如今,想他念他等他,却成了她的习惯。这习惯不仅不可怕,反而氤氲着无尽的甜蜜,她会因为想到他,内心里的万千枝蔓,蓬勃而生,花开四野,花雨漫天。
小夭醒来时,玱玹正坐在她 身边,给她挡着阳光。阿念坐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们。
“哥哥,你们怎么没有叫醒我。”
“你最近辛苦了,难得休息一会儿,我们等等你也无妨。”
“哥哥不忙了?!”小夭问,语气里有几分兴奋。如果哥哥的事情忙完了,相柳应该就可以回来了。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但是我该回紫金顶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小夭看了看坐在一旁不说话的阿念,“哥哥,我不和你回去,我留在这里陪阿念。”
阿念看着小夭,笑了一下。又沉默了。
“哥哥,你说让相柳去帮你的忙,他可忙完了?”
“你怎么满心都是那个相柳,哥哥就不重要了吗?”玱玹故意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以示不满。
“不是的,哥哥,我感觉你和相柳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若不肯说,我就不理你了。”小夭假意别过脸去。
“小夭,哥哥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小夭看着玱玹的眼睛,看不出什么。叹了口气。
“小夭,我答应相柳要照顾你,所以你必须和我回去。”
“可是,阿念……”小夭心里不忍。
“姐姐,你和哥哥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习惯了。再说,等姐夫回来了,你们一起回来再陪陪我就好了。”阿念说得轻快。
玱玹垂下了眼。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小夭问。
玱玹看了一眼阿念,“明天吧。”
阿念知道自己酒量浅,晚餐只小酌几口,没有如以往一样醉睡过去。
倒是玱玹,许是因为多日劳累难得放松喝得醉眼蒙眬。
姐妹两人把他扶回榻上。小夭便回明瑟殿整理物品。她心里有疑问,可是不知道要找谁去问。她跟着玱玹也好,但凡有战事的消息或者相柳的消息,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想着这些,也便觉得回小月顶也不是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收拾行李的手也变得轻快起来。
阿念帮玱玹脱掉外袍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
她习惯性地去拉玱玹的衣袖,却被玱玹扣住手腕。
她只觉得玱玹的手越抓越紧,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哥哥,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她柔声问。
玱玹没有说话,侧过身,看着阿念,他双眼泛红,明显有泪水的痕迹。
阿念伸出手帮他擦去眼泪:“哥哥……”
玱玹抓着她的手,阿念侧身与他相对。
“阿念,对不起……”一百多年里,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说对不起。
“哥哥,你不要说对不起,哥哥疼我,爱我,保护我,我所有的幸福,都是哥哥给的,所以,哥哥没有对不起我。”
玱玹盯着阿念清亮的双眼,把她的两只手握在手里,放在胸前。
“哥哥,你累了倦了,就回来歇歇,五神山安静,我在这里等着你。” 阿念扬起嘴角傻笑。
玱玹就直直地盯着她看,心中热流涌动,握着阿念手的双手也更加用力。有些心慌,有些无措,有些杂乱,还有一丝丝的甜。
只是,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
阿念想要抽出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哥哥,我只是想帮你拉一拉被子。”
玱玹放开她,任她给他盖好被子。看着她自己如以往一样安静地躺下。
没等阿念来拉他的袖子。他拉住阿念的手握在手里,不等看阿念的反应,慌乱地闭上眼睛。
阿念扭头看看他,甜甜一笑,闭上眼,安心地睡了。
玱玹等阿念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慢慢睁开眼看着她,手上传来阿念手上的温度。他勾起薄唇浅笑。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