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辛王备了离别宴。小夭、相柳、阿念分别落座。
小夭记得父王的习惯是各自分食,可是这次却一反常态,四人围在一起用餐。
“相柳,你的伤可能饮酒?”高辛王问。
小夭刚要开口,相柳拦住她:“父王的酒,怎么可以拒绝。”
“好,今日家宴,为父与你们共饮此杯。”
四人饮下杯中酒。
“相柳,小夭,你们既然选择了在一起,为父希望你们能够诚心相待,永不相弃。”
相柳起身,拉起小夭的手走到高辛王面前,恭敬地答道:“请父王放心,孩儿必好好保护小夭,永不相负,永不相弃!”
“父王?!”小夭红了脸,原来父王所谓的家宴,是在承认相柳,是在认可他与她在一起,知道她不想要婚礼,所以父王是用自己的方式,承认着他们的婚姻,给予他们祝福。
两个人一起给高辛王行礼。
高辛王看着相柳,用力点点头。他希望也相信,这一次,即便没有婚礼,没有嫁衣,小夭也会与相柳相携到老,白首不离。她的情路,虽历尽波折,却终是比阿珩幸运。
高辛王曾是帝王,出于家国社稷考虑,也必须时时对辰荣军关注留意。对相柳这个一国军师的智慧谋略,重情高义本就敬重。他为了小夭,在小夭不知道的前提下,放弃龙王之位,并让东海龙王只以叔父的名义上门与他提亲下聘,做足了一个盛大婚礼该有的婚仪,给足了小夭该有的敬重,更可见其对小夭的一片赤诚。
高辛王忍不住眉眼含笑,这看似简单一拜的背后,是一个原本清冷桀骜的男子,对他女儿炽烈的深情。
话别后。毛球已经在承恩宫前等候。
相柳向小夭伸出手,眉目柔暖:“小夭,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她把手递给他,任他紧握。
她知道,她这一次伸出的,是风雨共担,是生死相随,是这世间再多的悲欢离合都无法让她再顾忌,再畏缩,没有任何理由能让她再收回的手。
终是踏上了回家路。毛球敛去张扬跋扈,飞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拉扯到主人的伤口。
相柳拍拍他,表示明白它的关心。
他揽过小夭的肩,微微倾斜身体,脸颊贴上她的发丝。
她是他悲苦人生唯一的那抹温柔,最初心动,历尽劫难,终换来可以一生相守。
他这一生,从无所求,直到遇见她,他有了等待,有了期许。他以为自己走着的是一条孤苦的路,没有希望,没有尽头;蓦然回首,他却看见她就在那里,眸光因他而温柔。
终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一个她,他唯一爱着,唯一想要相守的人,这风骤雨急的尘世,不再寒冷,踽踽独行的人,不再孤独。他愿倾尽所有,与她共同守望天长和地久。
他们曾无数次同乘毛球穿山跨海,从来没有一次如今天这样,走的是一起回家的路。流浪的人,有了归舟,漂泊的心,有了归宿。终不再各自孤独。
耳畔,长风呼啸,流云飞舞,漫天霞光里,白羽金冠雕振翅舒展,划破长空,带着他们一起穿行在广袤的天地。这世间的山遥水阔,丹青水墨,都是为他们的幸福所铺就。
第二日,毛球稳稳地落在无名岛。
明媚阳光下,相柳拉着小夭的手,走过药田,走过青石板,走过被藤蔓缠绕的篱笆墙,走过开满了各色各样花朵的庭院。大桃树飘着桃花雨,有风拂过,秋千架上的花瓣如飞舞的蝴蝶片片飞旋。
这里曾是他的终点,是她,让这里重新成为他的起点。
他把她圈进臂弯,“小夭,我们到家了。”
小夭把脸轻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许是长途疲惫,小夭在相柳怀里昏昏欲睡。她强撑着最后的清醒一步一步挪到秋千架,靠着绳索睡过去。
相柳取了薄毯把她裹好,在她身边坐下,把她的头轻轻揽到自己的怀里。
她呼吸轻柔,声音几不可闻,满树桃花香和她的体香融合在一起,让他沉醉。这样的场景太过温柔,仿佛有灿烂的阳光照进他的心底,流光溢彩。
小夭醒来时,月亮正清冷地挂在天上,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躺在相柳怀里。
“我睡了好久吗?”
自他受伤,她一直照顾他没有过一日好眠,难得她睡得这样踏实香甜,他怎么忍心叫醒她。
“睡得好吗?”
“嗯,还是在自己的家里睡得踏实。”她从他的怀中坐起双手挂上他的脖颈。
月华里,他眉宇舒展,散发着温柔的暖意。小夭在他好看到妖异的面颊上轻啄一口,跑开去。
相柳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宠溺的目光追着她跑开的方向而去。
玱玹收到五神山的消息,小夭和相柳离开以后,高辛王也回到了轩辕山。
他把小夭和相柳在一起的消息告诉了老轩辕王。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也好。”
“爷爷,这件事情您知道?”
“当年,我看出小夭喜欢相柳,所以才让你派人去招降他。”
玱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玱玹,如果一个人的注意力,只放在他自认为重要的地方,是没有办法看到其他风景的。”
玱玹一怔,他何尝不明白,只是这些年,他等待着一个人,守候着一个人,已经成了一种执念,一种习惯。“爷爷,我明白。”
夜已深沉,看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轩辕王说:“如果不想回去,就住下吧。”
苍玹看着黑漆漆的远方,默默走出去。
月华清冷,他紧了紧外袍,跃上坐骑,回到紫金宫。让老桑拿来一壶桑葚酒,独酌起来。
“陛下,您已经太久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妃嫔的寝宫了,现在各位娘娘差过来请您的宫人老桑都要拦不住了。”老桑又来絮叨。
“她们请他们的,你继续回说我忙便了!”玱玹语声淡淡 。
老桑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忍了回去。
玱玹想起阿念,她从来不追不问,不用任何理由来找他,只是默默地打理好五神山,安静地等着他回去。从来不要求他,从来不为难他。
阿念满是泪痕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玱玹狠狠灌下一口酒,“这个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