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相柳醒来时,小夭已经让侍女煮好了粥,她坐在相柳面前:“今天开始,你可以吃一些烂烂的肉糜粥,我让人加了一点蔬菜碎,怕你觉得腻。”小夭说着舀了一汤匙,在嘴边细心地吹了吹,送到相柳的唇边,动作温柔而缓慢,仿佛害怕惊扰了他的静好一般。
相柳只是愣怔在那里,忘记了张开口,也忘记了回应。
“相柳,”小夭唤他,见他还是没有动,用汤匙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相柳微微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把粥抿进嘴里。
她再吹凉一汤匙,送到他唇边,他咬住玉汤匙不松口,小夭视线上移,看见相柳红了眼。小夭看着他笑,轻轻晃了晃汤匙,他回过神松了口。
小夭继续喂着,相柳一口一口地吃着,两个人的目光时不时相遇,彼此眼中都流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他的手指抚过小夭的额头,帮她理顺几缕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
用完了饭。小夭拿着帕子轻轻地帮他把嘴角擦拭干净。
相柳抓住小夭的手,声音哽咽:“第一次……有人……”
小夭的心猛地一疼,回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交缠。所有的理解,关心,懂得都在默默无声的对望里。
静谧的房间里,时间凝固,温暖和爱意在彼此的依存里蔓延。
“你今天感觉如何?”小夭先开了口。
相柳闭目试探,“已经可以慢慢汇聚灵力,我应该可以自己疗伤了。”
“太好了。”小夭轻呼。“这些天,你应该也躺闷了。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小夭命人在院子里的花树下放了卧榻,铺了软软的垫子。相柳躺在卧榻上,盖了薄薄的软毯。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温暖却不灼热。
小夭坐在他身边用手指顺着他的头发,他的银发如云如瀑,顺滑柔软。
小夭仔细端详相柳的脸:“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 ,连受伤了都这样好看!”
相柳也不躲闪,迎着小夭的目光看着她,他的眼神柔和、深邃,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和故事,等待着她去聆听,去探索。
小夭情不自禁地抚上他的脸。用手指一遍一遍描摹着他俊逸的眉眼,微凉的唇瓣。
一想到往后余生,这样的生活会成为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常,小夭忍不住就笑起来。
相柳就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不说话,无声胜有声。
玄鸟圆圆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气呼呼地就往小夭的身上冲。
“小夭,小心,”相柳怕玄鸟撞到她,起身想护住她。
“圆圆,不许闹!”小夭大声喊喝住她。急急地去看相柳:“有没有扯到伤口,快让我看看。”
相柳轻轻摇头,示意她去看玄鸟。
圆圆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小夭这么严肃地和它说话,软了身子,愣在原地。
小夭走过去,抚摸她的头:“圆圆,他的身上有伤,你要小心点,不要闹了,等他的伤好了,我再陪着你玩儿,好不好?!”
圆圆瞪着相柳,仿佛是怪他把小夭抢了去一样,气鼓鼓地飞走了。
“它是我从小的玩伴圆圆,原本应该是我的坐骑,后来我失了灵力,没办法驾驭它,就只能留她在这承恩宫了。”小夭看着圆圆飞走的方向,不再说话。
相柳看着小夭失望的眼神,心疼一闪而过。
“小夭,我曾经看见过……我看见过你给涂山璟洗头……我可不可以……”一个孤傲的男人,说起话来小心翼翼。
小夭赧然,红了脸:“你……”这个男人,多少次曾远远地看过她,看着她为别人辛苦为别人忙碌,也不知要承受多少痛苦与辛酸。卸下铠甲,他有血有肉的样子,撞痛了她的眼。
小夭故作轻松地说:“我早早地让侍女去摘了柏树叶子,搭配着蔓青子煮水晾到温度正好,洗头发再好不过。”小夭把相柳的头发顺到身侧。“你躺了几天了,虽然我让人日日用灵力帮你净发,怎么都不如用温水洗了舒服。”
侍女已经把水摆好,小夭坐在矮凳上,一边帮相柳按摩着头部的穴位,一边和他聊着天:“我那时候,心智未萌,一个人流浪久了,没有见过也没有人教过什么是情啊爱啊,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躲避野兽如何填饱肚子。只觉得当有一个人对我好,告诉我多么需要我,多么不想离开我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她把十指穿插进相柳的发中,摩挲着,“我一直以为自己一次次被舍弃,所以当有人不管发生什么都愿意守在我身边时,我以为那就是我想要的爱情了。”
“直到我听到你战死的消息。我听到了心碎裂的声音,那时候我只是浑身颤抖,却没有哭出来。”她停了手,仿佛在想着什么:“那是我成亲的第二天,当晚,我坐在廊下的台阶上,记得夜风很冷,却怎么冷也冷不过我的心。我当时很恨你,虽然东海与轩辕山远隔万里,但是只要你愿意,总会有办法给我消息让我知道。可是你纵然去死,都不屑于与我告别。我以为,在你心里,百年相识,我与你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一直都是交易,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公平交易。”
思及往昔,小夭声音哽咽,痛苦的记忆伴着泪水汩汩流下。
相柳安静地听着,暗暗握紧了拳,却没有打断她。
小夭飞快地抹去眼泪,努力调整情绪,继续说:“当我找不到狌狌镜里与你有关的最后那丝记忆的时候,我慌了,我用尽了灵力查看无数遍,都找不到关于你的一丝记忆。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却没有办法哭出声音。你走得那么决绝,又把狌狌镜里的记忆抹去,连一丝回忆都不肯留给我。 ”
小夭浑身颤抖,再支撑不住,脸埋进相柳的长发里,任泪水渗进他的发丝,宣泄着她旧日里的伤情。
“小夭,”相柳语带哽咽,“把你的狌狌镜给我。”
小夭不明所以,她让侍女去卧房取出来递给他。
相柳拿着狌狌镜,抚摸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