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醒来时,涂山璟正要离开。
“我已经给玱玹送过信,小夭暂时不回去。船留给你们。”他跃上白鹤,看了一眼防风邶,又看向小夭:“小夭,要是有一天这个混蛋负了你,记得回来找我,我永远等着你!”
说完,他驱策白鹤头也不回地离去。
防风邶看着涂山璟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小夭泪意朦胧的眼,语调深沉:“他,这辈子就别想了!”说着便把小夭拉向怀里护住。
小夭倚在他身上,破涕而笑。
“邶,船只能在海上漂浮,没有我们的贝壳好。”小夭惋惜。
防风邶吹出哨音,白羽金冠雕飞过来。他抱着小夭的腰稳稳地落在雕背上。毛球长啸一声,向大海飞去。
小夭拍拍毛球的背:“你的翅膀完全好了,真好。”
毛球仿佛炫技般,时而俯冲贴近海面,时而上扬冲破云霄,小夭紧紧抱着邶的腰,生怕被甩下去。
她大喊:“毛球,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鸟儿,你不要这样。”
毛球终于不再调皮,稳稳地飞起来。
防风邶变回相柳的模样,白发随风飞舞。
他看着小夭盯着他的头发看,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一次,我的头发是变的,我急着去找你,没有来得及。”
小夭咬着嘴唇笑:“你以后,不用费力,你什么样子,我都,我都……”
相柳看着她羞赧的样子,抱起小夭跳进海里。只是没有水漫过来,相柳设置了隔水的结界,他们在结界里慢慢下沉。
“你都怎样?!”相柳追问。
小夭故意不答他的话。海底漆黑一片,她紧张地往相柳的怀里钻。
相柳打了个响指,整个结界瞬间亮起,将周边海域照得亮如白昼。
远远地,漂亮的大贝壳正朝他们漂过来。
相柳将小夭拦腰抱起,飞跃到大贝壳里。
“小夭,我们到家了。”
小夭看着贝壳里的水急速向外面退去,她好奇地看着相柳,不明所以。
“小夭,这几日海水凉。”
她忍不住笑,这个妖怪如此心细。
其实她的身体,适应海里的各种温度,只是他关心她,她明白他的心意。
小夭开心地转着圈,“相柳,我真的好喜欢这里。整个世界只有我和你。即便在这里过完这一生,我也会很欣喜。”
“好,只要你喜欢,不管在哪里,我都陪着你。”相柳抱住她。“小夭,涂山璟说,你,从未成为他的妻,你是因为……我……”
小夭红着脸说:“我和他成亲第二日,就听到你……战死……的消息……”她心痛地闭了闭眼,“那时候,我还不懂自己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是我,我……”她脸红得发烫。
相柳揽住她,若非是真心爱他,她怎么可能拒绝涂山璟那样温文尔雅霁月清风的男子。
所以,他为她留下的,是百年的伤情和孤寂。他心痛不已。
若他没有活过来,那她的余生,是不是就要活在这样的痛苦里。
他忽然有些痛恨自己。
小夭发现相柳的异样,她询问:“相柳,你怎么了?”
“小夭,对不起。”
小夭不明所以,“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相柳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深深地吻下去。
小夭只觉得手腕的温热慢慢开始变得灼烫。她伸出手,看着腕间的月牙随着相柳的吻越来越明亮。
相柳停下来,看着呆怔的小夭,跟着她的视线看到腕间闪闪发光的月牙印记。
“相柳,这把弓是不是和你有什么感应?为什么你每次……亲我,我都能感觉它的变化?”
相柳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笑而不语。
小夭狐疑,她想起金天星沉的话:“如果不是他不认识你,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造!”她记得星沉还说:“你都不知道那副弓箭的材料有多稀罕,鲛人骨、海妖丹、玳瑁血、海底竹……反正都是稀世难寻的东西,就算是陛下,想集齐也很难,真不知道那人如何收集齐了所有材料……”
她记得星沉说:“我原本不想接,但我听族长说,他想要一把弓箭,能让灵力低微的人杀死灵力高强的人……”
弓箭,灵力低微的人,帝王都难以集齐的材料……
小夭惊愕,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印记,又扭头看向相柳。她深深吸气,“所以……所以这把弓箭需要认主,而且必须是要你的血,以确保它最后一定会到我的手里?!”
“不,小夭,是你和我的血,我们的血。”盈盈笑意,如阳光般明媚,云淡风轻里,透着深不可见底的情意。
“从教你射箭起,我就开始准备这把弓箭想要送给你。海底三十七年,我日日握着你的手腕与你共眠,所以这把弓认主以后,随了我的心意印在你的手腕上。”
小夭抚摸着手腕处的月牙印记,这伴了她快两百年的弓,一直是另一个人深爱却痛苦隐忍的证据。她盯着他看,眼泪汹涌。
他让她以为,他与她之间除了利用没有任何关系,他让她以为他对她不曾动过丝毫情意,他甚至连狌狌镜里的回忆都一并抹去。他斩断她对他任何有所牵念的可能,不想让她因为他必然的离去有任何牵念记挂的可能。他做得干净、隐秘、果决,不留一丝痕迹。
她扶住胸口,疼痛来得迅疾凶猛让她无力支撑无法呼吸。
窒息般的疼痛让她的哭泣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受到小夭的心痛,俯身含住她的唇瓣。吻上她的泪,吻上她的痛,吻上她所有的伤情与孤寂。
“相柳,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小夭满脸泪痕。
“小夭,我这一生,把所有的深情给了你,却独独把命给了恩义,我不让你知晓,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爱你又能不伤害到你的方式。”他低语。
“你个傻子,你是这世上最傻的傻子……”小夭呜咽。
小夭记得,弓箭认主的那一天,他就穿着今日这一袭红衣。
“所以,你一身红衣……”
“是的,小夭,在我心里,那一日便是给你送聘礼……在我心里,从你把蛊种给我的那一日,就已经把你当成了我此生唯一的妻……”
她的手抚上他的胸口,她曾经亲手用他为她锻造的弓把淬了剧毒的箭射进去……小夭的心再次揪痛。她泪眼蒙眬地看着相柳的眼睛,撕裂般痛楚的声音像是询问,又像是诉说:“很疼吧!”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眼里泛着深浓的温暖和爱意:“小夭,不疼了!”
他星眸闪烁,盈满浓浓爱意,小夭眼见着他的眼睛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几乎就要落入她的眼里。
她轻轻合上双眼,攀附上他的脖颈,在他细密深情的亲吻里,深深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