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来到她与防风邶常来练箭的山上。放眼远望,除了林木更加茂密几乎没有太多改变。她抚摸着身边更加粗壮的树干,当年她曾无数次把弓箭斜倚在这里。
那一日防风邶一袭红衣而来,对她说,“你出师了。”
小夭记得,那一刻她的心里没有学成的欣喜,她觉得仿佛失去了什么,心里空空的。
她与防风邶,始于学箭。而防风邶也因为为了她去抢婚死于乱箭之下。
虽然他知道,他是相柳,防风邶只不过是他众多身份之一。但是她与防风邶之间的情谊,无人能够代替。
“小夭。”
一声熟悉的召唤。小夭循声望去,眼前人一袭熟悉的红衣,长身玉立,乌黑的长发如瀑在风中轻扬,他微微侧着头,双目含情看着小夭,修长的手指轻轻拈着一朵浅黄色的小花,嘴角噙着一抹微微的轻笑。
小夭恍惚,是那个教她射箭的俊朗男儿,是那个陪着她聊天赏景的谦谦君子,是那个伴着她喝酒赌钱的浪荡公子,是那个温柔无赖的纨绔子弟,是那个满目春色笑意盈盈的防风邶!
是的,是他,防风邶!
“邶!”小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泪眼婆娑。
防风邶把手里的小花插在她的鬓间。看着小夭,双眼含笑。
小夭死死地搂住他,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邶,你不要死好不好,邶,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教我射箭,我要你带我游玩,我要你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防风邶双眼泛红。他记得小夭说:“如果是我救了你,我一定只让你做防风邶,自由自在的防风邶……”
那时的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内心奔涌的深情,他多想抚摸她的脸,他多想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他多想让她知道他深藏多年不曾说出口的情意。
他多想抛开世俗,抛开恩义,抛开那些桎梏着他的各种道理,他真的好想做防风邶,只做防风邶,做只属于小夭的防风邶!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动了情,原来她一直都在乎他。
哪怕彼时,他只是世人眼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哪怕彼时,他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甚至被蔑视的浪荡子。
“小夭……我是防风邶,自由自在的防风邶,只属于你的防风邶……”
眼前,是他们共同看过几十年的风景。百年过去,暖阳依旧,山风依旧,只是看风景的人,由原来两个独立的个体变成依偎在一起。
“小夭……”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柔情。隔着一百多年的光阴。
小夭向他的怀里靠了靠。
他笑。轻轻收了收手臂。
阳光和暖,熏风轻柔,这人生终是一个圈,形形色色的路走一遍,不管隔了多少风雨,不管经历多少坎坷,兜兜转转,该遇见的美好终会遇见。
涂山璟马不停蹄赶来紫金宫。
“璟,相柳又出现了,你可有听说”。玱玹一边伸手示意涂山璟落座一边说。
涂山璟点头。作为涂山氏的族长,为了快速准确掌握各种商业动向,他手里的信息系统并不比玱玹逊色。
“一百多年过去,他竟还活着。如今现身不知有何图谋。前段时间收到多起线报和奏疏,相柳在各地杀人嗜血无恶不作。我本欲派兵寻他绞杀,可他此次却又帮我军士诛杀魔族,”玱玹钦下一杯茶,继续说道:“不知他意欲何为?!”
涂山璟垂下眼,他见过相柳,知道他此次出现应该没有恶意。更何况,海陆合作也是由他一力促成。所以他根本就不相信相柳杀人一说,他回复玱玹:“陛下,相柳现身绞杀魔族,既然他选择帮我们,就说明他也想与我们结个善缘,至于杀人无数……”涂山璟想到他在小夭的身边想来也不可能这样做:“陛下,我想我们应进一步查实才好。”
玱玹点头,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但看涂山璟波澜不惊的反应,他还是忍不住说道:“璟,你这反应是不是显得平淡了些!”
涂山璟并未继续说相柳,他笑笑:“陛下,我想魔族一事尚未了结。刚刚您提到九黎壶,我狐族祖先深知九黎壶的厉害,上古时期差点让我整个狐族因它覆灭。要不是女娲娘娘相救,怕是这三界早已没有了狐族的身影。”
“你说的是,此事我也听爷爷和我讲过,但是魔族的边界与海底相连,魔族无法在海里生存所以才会直接侵袭陆地,想来海族应已知晓此事。”玱玹给璟续了茶,接着说:“璟,这段时间,与海族合作各项工作颇有成效,你的功劳我记在心里。如今再辛苦你前去,就魔族入侵事宜与海族商量对策。”
“陛下,两族合作,本就利及天下,更何况海族给了我们足够的选择空间和更多的利益,我也只不过做了个桥梁而已。陛下将整个商业环节交给涂山氏,想来在不远的将来也必定有厚利可得。我涂山氏已感激不尽,何谈辛苦。”涂山璟坦荡地说。
“陛下,涂山氏的财富取自大荒,如今大荒受魔族困扰争战多时,我涂山氏愿出重建所需的半数财帛,以助民众早日回归正常生活。”
玱玹愣住,涂山璟竟是如此胸襟气魄。他看着涂山璟,曾经,他因为自己觉得涂山璟配不上小夭不惜暗助涂山篌杀他。可是他君子坦荡,不但没有记恨他,还与赤水丰隆一样,与他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涂山璟没有丰隆灵力高强,但是他的智计天下无双,即便是玱玹也自觉逊色三分。
玱玹说:“璟,我与你从‘生死之交’到‘生死至交’,此生有你为友,夫复何求!”
璟了然而笑。
二人举杯以茶代酒,饮下心中所有的彼此懂得。
涂山璟离开紫金宫,他想在去海底之前先与相柳见一面。他本就是陆海两族的联络使。再加上此次魔族之事,相柳亲临阵前,他想与他见面了解确切再看看相柳是否有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