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凉意随风起(1 / 1)

几日过去,两个人尽兴而归。

毛球看到他们回来,泪眼汪汪,起身就往相柳和小夭身上扑。

他们走的时候,只说让他自己练习飞翔,但几日过去,他们两个人没有音信。

他曾经被主人丢下上百年,他一只鸟跑遍所有他们去过的地方,找不到一丝他存在的气息,他怕极了那种被遗弃的感受:难过,无助,痛苦,绝望。

在过去的几百年里,相柳不管去哪里去多久,从来也不用和毛球报备,他们之间有默契,有信任,毛球知道,他的哨音终会响起,他只需循着声音飞过去,相柳就会跃上他的背与他一起,或翱翔天际,或有所去,或上阵厮杀,他们都会在一起。

这几日里寻不到相柳,被遗弃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虽然他知道相柳会回来,他知道他应该不会扔下他,但是他的心里仍然满是害怕和委屈。

相柳摸摸他的头,“毛球,你放心,不管我去哪里,去多久,都会回来找你。”

相柳忽然感觉一阵心痛,转头看向小夭,小夭正满眼泪水地看着毛球。他明白,小夭想到了她自己。

小夭明白毛球的感受,她在看到毛球委屈的眼神时就已经明白。

小夭摸摸毛球的头,轻声说:“毛球,我知道你害怕被丢下,害怕被舍弃。我也曾是被遗弃的人,无力自保,无人相依,无处可去。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有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舍弃我,能够坚定地选择我。可是后来我见到了我娘,她变成了别人嘴里的旱魃,她被体内的太阳之力灼烧得面目全非但是她仍然在苦苦地等我,受尽折磨依然坚持等着我,等了几百年,她只是想亲口告诉我,即便是生死面前,她和爹爹都没有放弃爱我。”

小夭抹了一把眼泪,扬起笑脸接着说:“毛球,你要相信那些真正爱着你在乎你的人,从来都不会不要你,他们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其所能地保护你,疼惜你……”

小夭看向相柳:“如果可以选,他一定不愿意离开你,他会留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

相柳看着小夭,她的眼睛晶亮,清澈,她对他的懂得,他的心里充满感激。即便从始至终她看到的都是:他在伤害她,他在利用她。

毛球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听明白没有,但是他听懂了小夭说的“如果可以选,他一定不愿意离开你,他会留在你身边,陪伴你,照顾你”。

他抬眼看着相柳,相柳看着他点了点头。

毛球盯着相柳说:“那你答应我,无论何时,你都不可以再抛下我。我要与你共进退,哪怕是赴死,我也要和你一起。”

“好,我答应你。我向你承诺,再也不会丢下……”相柳一手揽过小夭,一手抚摸着毛球,拉长了声音继续说:“你……们……”他带着感动,带着宠溺,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窝心和暖意。

他的一生,被无数的人惧怕、厌弃,世人对他的看法和误读,他从不解释从不在意。

但是,就是眼前这一人,这一鸟,不管别人眼里的他是什么样子,他们都坚定不移地信任他,依赖他,陪伴他。

能打败一个人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憎恶和恨意,不管多冷硬,不管多刚毅,只要一点点发自内心的暖,都能融化他心底里的陈年积雪,万年寒冰。

他见过这世间最恶的恶,他见过这世间最黑暗的浑浊。曾经,他为了情而活,为了义而活,却独独没有为自己而活。该受的不该受的,他统统都受了,从不抗拒,从不解释。为了那一群明知没有未来却从不低头从不放弃的傻子能多活上哪怕一天而苦苦努力,哪怕接受全大荒的曲解和恶意也从未畏惧。

但是此时,劫后余生,爱着他的人用爱为他写就这世间只属于他的丹青水墨,山遥水阔。

相柳慨叹:这尘世,终是待他不薄。

和爱的人在一起,平凡的生活里都是乐趣,一朵花,一株草,哪怕只是微微熏风起,哪怕只是濛濛细雨落,看在有爱的人眼里,都别有意趣。

几个月来,大荒内流传着杀人狂魔九命相柳重现的传说。原因是有人闯死斗场救走了九命相柳的坐骑白羽金冠雕。据说救人的人戴着面具手段凶残,不仅杀人无数,甚至大手一挥偌大的地下赌场就都给毁了。

九命相柳的真容整个大荒鲜少有人见过,即使现身也都是戴着面具,所以除了他,谁能有那能力有那胆识去救他的坐骑。更巧合的是,硬闯死斗场的人也戴着面具,对普通人而言,那只不过是一只鸟,就算有点本事,任谁也不会真的为了它去死斗场那种地方拼命。更何况,如今太平盛世,也不会有人愿意为了一只鸟杀人无数。

大荒内人人皆知,百年前相柳已死透死绝。那时候人人称颂缛收英勇,普天同庆。就连被蓐收大将军杀了的妖怪都能死而复生,可见其妖力的强大和生性有多么狡猾。

随着时间的推移,传闻愈演愈烈,也越来越离奇。听闻者甚众,亦人人自危。

传闻到了玱玹这里,已经是很久以后。当年他灭了辰荣军,诛杀相柳,人人称颂。

蓐收亲眼看着相柳化成一摊污血,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传闻不可能空穴来风。他派人去查,要详查。不查他不能放心。

更何况,小夭尚在外游玩,她与相柳之间一直有交集。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但是相柳心狠手辣,若他真的活着,万一找上小夭……

玱玹一凛,若他真的想要报复,如今天下,唯有小夭是他的软肋,他害怕相柳会对小夭不利。

他大声喊:“潇潇,你马上带人,去把小夭找回来。一刻也不能耽搁。”

潇潇领命,应声而去。

这世上,也只有小夭,能只是一个传闻起,便让玱玹如临大敌,坐卧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