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工的广播在七点准时响起,秦琴已经在厨房做好了早餐,杂粮馒头配上清亮的米粥和程母自己腌的酸菜。
程家今天都没去上工。今天是程新年相亲的日子,女方是隔壁东村的,叫周翠翠。
周家家里三个女儿,一个小儿子,周翠翠排第三。
刚吃完早饭,王媒婆就来了。
秦琴带着程新年去相亲了,程芳华将碗筷洗干净,帮程父捡鸡蛋。
鸡蛋是家里养的一只老母鸡下的,攒了半个月也才十个。天气太热了,老母鸡也偷懒不下蛋。
这年头什么都是公家的,不允许买卖。但是吃不饱穿不暖的,还是有人投机倒把,在黑市卖东西。
程家偶尔也会在山上打些野鸡兔子什么的拿去黑市卖了。最近天气炎热,野鸡养在家里怕被发现了,杀了又怕坏了,只能趁早卖了。
这投机倒把的事之前一直是程新年在干,毕竟这事不光彩,程新年身强体壮跑的又快,喊说红袖章来了也能及时逃脱。但今天他要去相亲,便是程父去。
程父名叫程建国年过半百,体能什么的刚开始走下坡路,不过打猎什么的都还不在话下。
程建国是兄弟俩,程建国有个哥哥程建材。程建才家里也是两个儿子。所以程芳华算是程家三代唯一的女儿,从小被哥哥大伯宠着。在这个按劳分配的年代,程芳华没干过什么活,没吃过什么苦,也没挨过什么饿。
程芳华看着程建国头上的白发,有些心疼自己的老父亲:“爹,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程建国背上背篓,摆了摆手,转手就走:“不用,你在家好好休息,昨天手都红了,今天就不要去上工了。”
因为是第一天上工,新来的四个知青都是被老知青带着割稻谷。
李庭树和沈松好歹能坚持割了一上午,另外两个女知青早就坚持不住在一旁歇着了。
下了工,回到知青点,四个新来的知青那是又累又饿。但是昨天已经跟老知青协商好了,他们四个自己开火,现在也不好意思去老知青那蹭吃。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去做饭,最后还是猜拳决定。李庭树运气好,三次猜拳都输了,只能起身去做饭。
李庭树还是第一次做饭,想着昨天晚上老知青做饭的流程,感觉不难,照葫芦画瓢。
结果大队长给的野菜烧糊了,红薯饭有些半生不熟。
李庭树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一次做,我下次会做的更好的。今天的菜就从我的粮食里扣吧。”
娃娃脸的女知青叫赵英,另一个高个子女知青叫王思凤。王思凤皱着眉头,看着难以下咽的饭菜:“你们都不会做饭嘛?”
李庭树和沈松同时摇头,他俩确实不会做,下乡之前,在家都是吃现成的。李庭树饭后还会主动去洗碗,而沈松却是什么都不干。
两个女知青有些无语,她们应该早想到的。赵英是个脾气好的,小声的提议:“要不以后我和王知青做饭,你们洗碗吧。”
四个人都同意了这个提议,赵英将红薯饭回了锅。四个人就着烧糊的野菜,草草的吃了饭也去休息了。
下午上工的时候便要自己干自己的了。李庭树看着手心的两个大泡,狠了狠心拿针挑破,敷上自己从城里带来的药膏。
等下午上工结束,四个新来的知青都没干完分给自己的活。
程新年的相亲很成功,双方都挺满意的。计划着农忙之后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彩礼和过门的事。
儿子的婚事有了着落,秦琴又开始操心女儿的。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乘凉,秦琴在给程新年做结婚时的新衣。程建国靠着石榴树啪嗒啪嗒都抽着旱烟,几十里的山路来回走下来还是很累的。程新年挥着斧头在劈柴。
秦琴趁着天还亮想将程新年的裤子收尾,一边做着一边跟程建国聊程芳华的婚事。
“芳华她爸,新年的婚事定下来了,该给芳华说亲了。”
“这事的看芳华的意愿,你女儿从小主意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操办他肯定不愿意。”
程建国对自己的女儿很是了解。
程芳华在厨房洗碗,竖着耳朵听程父程母从他哥的婚事说到她的,连忙将碗放好从厨房跑出来。
程芳华拉着秦琴的手撒娇:“娘,我还小,我还不想嫁人,我想在你身边多留几年。”
秦琴咬掉线头,瞪了程芳华一眼,嗔怪:“瞎说什么,你都十八了,还等几年那不就成老姑娘了。你看看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姑娘不都结婚了,没结婚的不也定亲了。就你一天天的贪玩,没个正形。”
程芳华讨好的接过秦琴手里的针线,将针线收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秦琴旁边,殷勤的给秦琴捶腿。
“娘,我不要这么早嫁人,嫁去了我要照顾人家一家子。我在家多好,我照顾您跟爹。等哥结婚了,我就能当小姑姑了,我还能帮哥带带孩子。”
秦琴戳了戳程芳华的脑袋瓜,一时没说话。思考着程芳华的话。
也不是全无道理,她姑娘从小就是娇宠着的,家里也没让干过什么粗活。若是嫁去男方家里,要是个心疼媳妇的还好,要是个怕老娘的,指不定怎么使唤她姑娘。但是又不能一直把姑娘留在家里,成老姑娘让人笑话。
想着秦琴觉得该和程建国好好商量一下这事。
入夜,老两口在房里说着贴心话,就着程芳华的婚事商讨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什么好的结果,只能暂时搁置着,等程新年的彻底定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