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隐约觉得床边还有一个人,温擎开口问道,声音干涩。
“医院。”一个淡淡的声音回答她。
温擎想转过头看看身边的人,没想到稍微一动头居然疼的厉害,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神经被拼命拉扯着,温擎闭上眼睛认真感受那份疼。
声音陌生又熟悉,温擎认真思索这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温擎试探地问道:“林苏?”
“嗯,”林苏靠近了一些,“你想喝点水吗?”
“我怎么会在这儿?”现在,温擎已经没有那么怕林苏了,她能感觉得到,林苏并不会伤害自己。
“你发烧了,你睡了一天一夜还没醒,我就进去看了看,你的脸很红,我……”林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摸了你的额头,很烫。”
温擎缓缓地睁开眼睛,问道:“所以是你把我送来医院的?谢谢你。”
“没关系,”林苏有些受宠若惊,他再次问道,“温,温擎,你要喝点水吗?”
“不用了,谢谢。”说完,温擎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我要回家了。”
“你烧还没完全退,现在还不能出院。”林苏将手按在温擎肩膀上,想阻拦她起来,却在碰到温擎的那一刻急忙又把手收了回去。
温擎冲他抱歉地笑了笑,又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温擎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原来,刚受伤时是不痛的,事后,伤痛才会越来越清晰,说好的时间是治愈创伤最好的良药呢?
为什么时间越久,越痛呢?
不顾林苏的阻止,温擎脚步虚浮,一路扶着墙走出了医院。
林苏没有办法,只能赶紧去帮温擎办出院手续。
医院门口,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有人笑有人哭。
大家都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来到这里,离开的时候却是千百种姿态。
有些伤痛,吃了药就能忘了,有些伤痛,却要经历过死亡才能忘了。
温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人来人往,大家匆匆忙忙,他们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儿,要去干什么。
温擎告诉林苏她要回家,可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家吗?哪个家?
原来的家吗?没有爸爸妈妈的地方也能称作是家吗?
回清华园吗?那个地方能跟梁薄朝夕相处,所以才是家吗?
那现在呢?没有梁薄了,那里还是家吗?
这两个地方温擎哪一个都不想再去,可是除了这两个地方她好像又无处可去。
世界这么大,没有属于她的一块砖一片瓦,真是可悲。
她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可是接班人却没有家。
她是祖国的花朵,可每天都在凋零。
她是梁薄口口声声最爱的人,可是他却苦苦哀求着自己离开他。
她的人生,还真是丰富多彩,命途多舛。
温擎低头看着自己疲惫不堪的双腿,低声说道:“带我走吧,随便去哪儿。”
温擎的身体本来就没有痊愈,现在有些体力不支,又坚持走了十多米,温擎感觉天旋地转,最后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林苏抱着温擎,想着就算去了医院她醒了也会立马再出来,无奈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把温擎送回了家。
傍晚的时候,温擎再次悠悠转醒。
这次,温擎感觉自己好多了。
坐起来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跟吃的,还有一卷纱布,以及一些瓶瓶罐罐,温擎随手拿起来一瓶,消毒的。
应该是林苏放的。
温擎感觉自己有些搞不懂林苏了,他明明是金才皓的朋友,为什么几次三番地帮自己呢?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什么精力去搞懂别人了,她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
温擎拿起纱布跟消毒水医来到卫生间,一个人对着镜子给伤口换药。
她记得,医生说过伤口不要碰水,不然会留疤,可是她这几天总哭,应该是要留疤了吧。
很久没有一个人上药了,有些生疏了,但是没关系,总会再熟练的。
温擎看着镜子里包的跟粽子似的自己,那么滑稽,莫名地就想笑,于是她就真的咧嘴笑起来,牵动脸上的伤口,很疼。
温擎拿起剪刀把脸上的纱布一点点剪掉,把伤口清洗干净。
温擎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在镜子上轻轻摸着脸上那道伤痕,今后,她可能都要带着这道伤疤生活了。
梁薄送她的,这辈子都消不掉的伤疤。
温擎冲镜子里的女孩笑一笑,伤口又重新裂开,血又重新渗出来了。
这下,肯定要留疤了。
温擎盯着镜子看,目光渐渐涣散,过去发生的事情,一幕幕一帧帧地在她的面前重演。
“我叫梁薄,薄情的薄”
“我们是在谈恋爱啊。”
“阿擎,我想你了。”
“阿擎,我只有你了。”
“阿擎,以后我就是你的‘5号’机器人,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阿擎,现在你变成了一个小傻子,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担心,一切都交给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阿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阿擎我们分手吧。”“阿擎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阿擎我爱你。”“阿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阿擎阿擎阿擎……”
温擎仿佛看到梁薄正紧紧地抱着她,一声声深情地唤着她的名字。
后来画面越来越乱,最终定格在那个飘着雪的黄昏,他们两个人伤痕累累,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你叫什么名字?”
“梁薄”
“博爱的博吗?”
“薄情的薄”
呵呵,梁薄,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够薄情。
温擎自嘲地笑笑,又牵动脸上的伤口。
温擎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女孩因为过度的疼痛而扭曲着一张脸。
“啊——”温擎愤恨地一拳砸在镜子上。
镜子碎了,千千万万个支离破碎的女孩,得意地向她展示着她们血淋淋的伤口。
“梁薄,我不再欠你什么了。”
重新包扎好伤口,温擎回到卧室,想吃点东西,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温擎将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光,又躺下了。
温擎突然想到,听说有人是可以在睡梦中死去的。
“爸爸妈妈,我会不会也这么幸运呢?”
想到爸爸妈妈,温擎又起来,打开爸爸妈妈的卧室门,不顾脏污,直接躺了上去。
温擎蜷缩起身体。
爸爸妈妈,你们可千万别忘了来接我啊,求求你们,带我走吧,我们一起,去做旋转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