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在薄苑门口下了车,他一脸不悦地盯着大门,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每次他都不会像主人回家一样直接坐车进去,而是提前下车,门卫开门,像迎接客人一样完成那些繁琐的客套的礼仪。
这里本来也不是他的家,虽然他曾在这里拥有过短暂的无忧无虑的童年。
梁海生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向下审视着梁薄。
虽然脸上稚气未脱,但是精致的五官在昂贵手工礼服的衬托下,梁薄也有了几分杀伐果断的气质,只是他长得太像他妈妈,眉眼间难免掺杂了一些温柔跟仁慈。
这样不行。
一个真正的领导者是不需要温柔的,仁慈更是可笑的东西。
时间紧迫,他已经没有时间等着梁薄按照自己的节奏成长了。
梁海生点燃一根香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梁薄。
梁薄迈开步子,在门卫的注视下摁了门铃。
两分钟后,门自动打开,门卫恭恭敬敬地将梁薄迎了进去。
新来的门卫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只知道他每周都会过来,每次都是王特助亲自去接,有时候会换成管家。
这个人的身份想必是十分尊贵的,但是每次他都在门口下车,每次都像第一次来拜访的客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按门铃,等待。
虽然好奇,但他也不会主动去打听什么,因为在被招聘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明确告知,不能问这里的任何事情,不然就会被开除。
他的好奇心还不足以强到让他愿意丢掉这里丰厚到难以想象的薪水。
所以,他以比对待普通客人更谦卑的姿态,将这人迎了进去,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站回原地,等待着下一位拜访者。
梁薄进门的同时,梁海生也将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坐到书桌前。
“衣服不错,很适合你。”梁海生上下打量着梁薄。
梁薄冷哼一声,将脸扭向一边。
近距离一看,梁薄长得更像他的妈妈了,尤其是眼睛,亮晶晶的,有星星一样。
他没能保护好梁薄的妈妈,所以他一定要保护好梁薄,他绝对不允许梁薄步他妈妈的后尘。
想到梁薄的妈妈,梁海生感觉自己心跳有些紊乱,他喝一口水,抬起头看着梁薄问道:“吃过饭了没有?”
梁薄面无表情地回答:“吃过了。”
梁海生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着说:“从游乐场直接就过来了,你哪儿来的时间吃饭?”
不等梁薄回答,他又继续说:“哦,你们出门晚,吃过饭以后才出的门?”
梁薄将双手握成拳头按在书桌上,不满地质问道:“你跟踪我?”
梁海生“哈哈”一笑,说道:“我还没有那么闲,偶然知道的。”
梁薄不再纠结是否被跟踪的事,不管梁海生有没有派人跟踪他,他都改变不了什么。
于是梁薄问道:“这么着急叫我回来,到底有什么事?什么晚宴非得要我参加?”
“一个生意上的伙伴,他女儿毕业回国了,需要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
“什么?”梁薄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海生,“你知不知道我才刚满18,刚高中毕业,大学还没上!”
“没说让你跟她联姻,今天大家都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各自物色一个各方面条件匹配的联姻对象。”梁海生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你这样的性子将来怎么继承梁氏?”
“我不会继承梁氏,合同里没有这一条。”梁薄不屑地说,“为什么不让姜末去?她不是你的宝贝女儿吗?”
梁海生并不回答梁薄的问题,看了看表,吩咐道:“4点半我们出发,你要是饿就让管家叫人给你做点吃的。”
梁薄也不再说话,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酒会上,梁薄跟在梁海生的身后,看着眼前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听着他们虚伪的恭维,忍受着他们像打量商品一样的眼神,作为交换,梁薄还给每个人一张冰山脸。
把人当成货物明码标价的流程很快结束,有意向的父母们交换了名片,没能成功卖掉孩子的成功人士们,则聚在一起谈生意去了,梁薄的耳根终于清静了。
肚子早就“咕噜咕噜”响个不停了,梁薄端着杯饮料去吃那些造型精致的甜点。
梁薄觉得每一个都很好吃,可惜阿擎不爱吃甜点,不然每一种都很想带给阿擎尝尝。
就在梁薄大快朵颐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朵边炸开。
“梁薄?真的是你!”
“咳咳……”意识到这人是谁,梁薄差点儿把嘴里的饮料喷出去,紧急改为强行咽下去,结果差点把肺咳出来。
马林蜀赶紧帮梁薄拍拍背:“看到我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梁薄气终于顺了,他向四周看了看,似乎是想看看哪一位是马林蜀的妈妈,但是并没有什么收获。
梁薄重新将视线转移到马林蜀的脸上,诧异地问道:“梳子,你也需要来联姻?”
“联姻?联什么姻?”马林蜀不解地问道:“我妈说有个生意要谈,但是情况特殊,孩子是入场券,所以我就来了。”
梁薄眼神黯淡了一些,是啊,哪有那么多的父母,孩子刚高中毕业就被当成工具一样换取商业资源呢。
梁薄看向正跟别人推杯换盏的梁海生,脸色又冷了几分。
收回视线,梁薄换了一副表情,他跟马林蜀碰了一下杯,问道:“你好像对在这儿能看到我并不意外?”
“你当我的脑子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吗?”马林蜀喝一口饮料,“你的很多限量版的球鞋我都买不到,在这里遇到你有什么好意外的?”
看梁薄不再说话,马林蜀继续说道:“梁薄,明天我跟蚊子就开学了,听说京大的军训特别恐怖,要军训一个月呢!想想都害怕,你还好,皮糙肉厚的,我这细皮嫩肉的可怎么办啊……”
“嗯,你倒是提醒我了,”梁薄放下手中的杯子,若有所思的说,“防晒跟花露水什么的还没有准备,不过我比你们晚开学一个星期,还有时间准备,等我明天买了给阿擎送去。”
“我跟蚊子都在同一所学校,你就不能也给我准备一份吗?”马林蜀白了梁薄一眼,继续说道,“在见色忘友方面,你始终如一。”
“嗯……”梁薄拿着甜点的手一顿,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在马林蜀看来,这是梁薄良心发现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