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清楚了士绅地主阶层,就能明白明朝中后期那些巨大的内部矛盾在什么地方。
本质上,就是皇帝——地主——百姓,这三方关系的颠倒。
古代皇帝其实就是最大的地主。
但作为皇帝,一个管理者,皇帝要做的本职工作其实是打压其他地主,帮扶百姓。
因为究其原因,权力从来都不是自上而下,而是自下而上的!
皇帝与地主的关系,是联合中斗争。
联合是为了统治,斗争则是夺权。
因为本质上皇帝也是地主。
而皇帝需要百姓来为他提供自下而上的权力。
故而皇帝应该做的,就是尽可能地照顾更多的百姓,让他们活下来提供价值。
反观地主和百姓的关系,那就只剩下了纯纯的剥削。
在古代王朝的权力架构中,皇权、绅权与民权,本身就是不可能共同存在的。
一个合格的君主,需要捋清楚这里面的核心逻辑。
朱标看到了未来,自然也早就开始自我思考。
首先,大明的土地兼并,只能暂缓而无法彻底解决。
历史上有太多的人尝试去解开这个难题。
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是从上到下去改革。
这种变革,本身就不可能成功。
从没有一种变革是自上而下的!
因为权力本身是自下而上的。
看清楚这一点,才能在最初的第一步上,迈出正确的那一下。
而这也是为什么朱标一定要在最开始的时候,建立一整套完全独立于过去所有政治框架的新的税收体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改变不断“自我变革”的错误循环。
朝廷若直接自上而下推行变法,结果只会是处处碰壁。
比如,一条鞭法。
海瑞、张居正等人就是此法的推行者。
然而结果呢?
说实话,也就是明朝的集权足够强大了。
若换作之前的朝代,张居正恐怕性命难保。
即便如此,最后明朝中期的变法,在张居正死后也难以维持下去。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是张居正能力不够,还是海瑞他们不够坚定?
都不是。
恰恰是从上到下的改革,历来都会面临最强大的阻力。
这层阻力,可以是官僚集团的反对,可以是既得利益群体的应激反应。
那么,如何破局呢?
答案其实在苏家小院,或者说在后世,已经摆出来了。
可是,朱标是绝对不可能去尝试那条路的……
所以他只能绕开核心逻辑,通过旁路来多走几步。
税务体系就是一次尝试。
事实证明,朱标的方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他完全绕开了旧有的政治体系框架,让税务司成为了游离在大明朝廷之外的单独系统。
这套系统,直上直下的建立了简化且高效的结构。
有了这样一套新体系,朱标完全可以借着这套税务体系,实现将权力汇聚在最基层。
这也就是所谓的古代皇权无法下乡的问题。
既然自上而下的变革阻力重重,那干脆两面夹击。
回到土地兼并的话题上面。
其实古人真不是傻子。
他们早就想到了预防土地兼并的方法。
无非就是,动态的掌握信息资料。
这些信息资料包含了土地数量,种地人的数量,产出粮食的数量。
这三样东西,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自古以来,喊出清丈土地的人,大多都没啥好下场。
因为在华夏文明的历史长河中,土地就是一切的基础。
历朝历代,但凡涉及到变法这两个字,丈量田地,就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而每朝每代开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清丈土地。
土地关系到粮食,关系到税收,关系到一个王朝的稳定。
而这一切,都是自下而上的权力,最终汇聚到皇帝之手。
明朝没有丈量过土地吗?
当然不是,但问题是,朝廷掌握的信息资料必须是动态的,需随时间不断更新。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发现土地兼并的过程。
从而选择合适的打击手段。
可要做到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啥?
很简单,土地兼并到一定阶段的时候,既得利益群体的覆盖面就直接涵盖了几乎所有朝廷框架。
换句话说,官员群体,贵族阶层,士绅们,全都是既得利益群体中的一员。
你让他们去割自己的肉,可能吗?
从这方面就能看出来,朱标着手建立的税务体系,是完全脱离了朝廷的原本体系,因而极大的减少了本身成为既得利益群体的可能性。
税收,又与土地高度绑定。
完全可以满足朱标动态收集土地信息的目标。
其实朱标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时他只想着尽快地完善整个大明的新式金融体系。
结果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最近这段时间,税务部门正在借着税收过程,收集大量的基础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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