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侯山和卢悫紧盯着小路的出口。
不久,一头青驴慢悠悠地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再仔细一瞧,青驴背上正躺着一个身材清癯瘦长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身穿一件灰白色长袍,怀中抱着一柄三尺剑,还有一个酒葫芦。一条腿盘在驴背上,另一条腿自然的耷拉垂下。
头发散乱无章,两鬓乱发与两腮胡须混杂交错,唇上的胡须与唇下的胡须也斑驳相连,形容潦草。
但那一双眼睛却极其锐利清亮。
他先是瞧了瞧草庐那边,继而望向了马侯山和卢悫。
视线凝结在了马侯山官袍上的那只金色绣虎之上,脸上露出些许讶然错愕。
此刻,马侯山已经猜出了这人的身份,也迎上前去。
“这位可是人称张快活的张潜张道人吗”
张潜依然躺在驴背上,只是侧过身来,一手抱着长剑和酒葫芦,一手撑着头,呵呵一笑,说道:
“看来我张快活这些年没白混呀!连北渊的绣虎官马侯山马大人都能知道我的名号了!”
马侯山淡淡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你们这些喜欢惹事生非得江湖浪客,我作为北渊绣虎官,自然要多加关注咯!”
张潜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说得好!不过今天我可没想着来惹是生非,只是想来见见一位故人。不知道绣虎官在这荒山野岭里又是在干什么呢?不会专程在等我吧!”
马侯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那位故人,恐怕现在已经成为北渊的罪犯了。”
张潜闻言霍然从驴背上起身,酒葫芦都差点掉到地上。
他拿稳酒葫芦后,双目有些寒意地紧盯着马侯山,而后打开酒葫芦咕噜噜灌了两口酒。
喝酒的时候,他依然死死的看着马侯山。
酒咽下去后,张潜森然说道:
“马捕头,我的这位故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要捉拿她,我可是会不同意的。敢问大人,她犯了什么事情?”
马侯山郑重说道:
“包庇北渊叛徒,隐匿协助叛徒逃跑。”
张潜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你是说武大红?!”
马侯山也是一愣,说道:
“张道人,看来你对秦红药和武大红之间的关系了解的还不少。我倒是很疑惑,秦红药怎么会为了武大红就敢不要命了跟北渊作对。”
听到马侯山确认所谓的北渊叛徒就是武大红后,张潜忽然哈哈大笑着拍起手来,笑着笑着,又喝起了酒。
又是咕咚咕咚的咽了好几大口。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北渊地界里这下可真是热闹了啊!!哈哈哈!”
张潜的模样让马侯山河卢悫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卢悫忍不住问道:“这位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潜抹了抹唇角的残酒,微微笑着说道:
“什么意思呢?哈哈哈!一个月前我子夜观天象,见紫薇星入火旺宫,业火朝天,孤月独明。北方玄武七宿中的斗牛二星有赤色血光。便知北渊地界里必要生事端了!
前天我路过恒阴山,从鬼门中人口中得知了一件大的事情!说是隐居十年不动的鬼剑神齐洲要来你们北渊城问罪!
说是齐洲在世的唯一血脉,被你们北渊给抓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哪里有热闹我张快活就要去凑热闹,所以我就来这看看咯!
没想到,这刚一来,就又知道了武大红成了北渊的叛徒!哈哈,有趣有趣!武大红那老实人都成叛徒了!看来北渊真的要生大乱子了!
哈哈,有大热闹可以看了!”
张潜这一通言语,听的马侯山和卢悫心惊肉跳。
鬼剑神齐洲? 在世的唯一血脉?被北渊抓起来了?
这都是哪里来的风言风语?为何他们作为北渊的核心治安机构,情报网遍布各地,为何对此没有半点消息?
“你说什么?鬼剑神齐洲的血脉后人,被我们北渊抓起来了?”马侯山惊愕问道。
张潜点了点头,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
“怎么样?怕了吗?我来这次来北渊,就是想看鬼剑神出剑的!哈哈,你们北渊韩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呢?武大红那种老实人都能被逼成叛徒,鬼剑神这种陆地神仙级的人物也敢招惹,朝廷那边跟你们也不对付,哈哈,这大戏真是叫人期待啊!”
言罢,张潜眼珠子一转,似乎发现了什么蹊跷的事情。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鬼剑神齐洲要来北渊问罪的事情?恒阴山一带的鬼门中人现在都自发集结起来,往北渊城开进了!据说齐洲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动身了!恒阴山鬼门沉寂了十余年,就是因为缺少一个敢于冒头领军的人物。这次鬼门中人对齐洲来北渊问罪的事情,也都非常期待呢!”
见张潜说的一板一眼,马侯山心中更加惶恐起来。
朝廷跟北渊之间固然有矛盾,但是目前还不至于爆发太大的冲突。 但是招惹到了鬼剑神这种行事诡谲的人物,可就很难预料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了。
十五年前,死在鬼剑神那一剑之下的五千禁军和北渊边军,想起来依然让人心惊胆裂。
如果这一幕在北渊城里再次上演,那该是怎么样一副惨象?!
但是鬼剑神齐洲要来北苑的消息自己为何一点都不知道,更诡异的是所谓的鬼剑神齐洲的唯一血脉到底是谁呢?又是谁抓了这个鬼剑神唯一的血脉?
韩定大人知道这件事吗?
此刻,马侯山的一家老小还都在北渊城内。
而按照张潜的说法,鬼剑神齐洲说不定已经快要到达北渊城了!
马侯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张潜却又问道:
“马大人,我多嘴问一下,武大红怎么就成了北渊叛徒了呢?”
马侯山此刻也想从张潜那里得到更多消息,于是便回答说道:
“他早上重伤了户籍衙门的掌印书记,然后潜逃出城。”
张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
“哦……重伤北渊高级官员……这也只能算是打架斗殴吧……怎么就把一顶叛徒的帽子给人家扣上了?武大红可是为北渊出生入死过的老边军了。而且,这次还让绣虎官您亲自带队追缉,我想武大红犯的事情,恐怕不是重伤了掌印书记那么简单吧。”
马侯山说道:
“你也知道武大红是老边军出身,他为北渊韩家做事,就不该想着叛离北渊。韩大人亲自下令要我们三日内抓到武大红。你那位故人,却可以包庇他,还导致我的一位下属在暗道里中了毒箭”
张潜一怔,心想马侯山所谓的暗道想必就是自己协助秦红药所建的那个。这么一来,自己也成了从犯了。
自己虽然放浪形骸,但从来都是只跟江湖人计较是非,对官府都是离的远远的。
没想到这次自己也难免要跟这些官府的人打交道了。
马侯山又说道:
“张道人,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北渊城面见韩大人。将你听闻的齐洲要来北渊问罪的事情跟韩大人讲一遍。不知你能否答应?”
张潜心里极不情愿,说道:
“呵呵,你一个人回去说就好了。我可不想跟你们搅在一起!”
马侯山面露寒意,说道:
“张道人,我猜的出秦红药的这个暗道应该是你帮着她建造的。里面的机关利用的都是墨家机关术,而且大多还反其道而用之,这很像你这种行为乖张的人物所为。你也算是武大红这件事情的从犯了,我就算抓你回去也说得通,你可别不知好歹!”
此刻的马侯山心中已经明显有些焦急,话说的也越来越直接。
张潜自然也不是个听话的人,听到马侯山语带威胁,更加不屑,心中腾起一阵火气,呵呵一笑,说道:
“能跟北渊绣虎官过过招,也挺有趣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