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里是110,请讲。”
“呼……呼……”
没有人讲话,听筒内只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接线员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你好,这里是110,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呼……呼……”
听筒内依然是喘息。
接线员每隔几天都能碰到打了110却不说话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闲得无聊找乐子,但是也有正处于极度危机状态下,由于过于惊恐或者其他原因导致发声困难。
尽管第二种情况的比例不超过十分之一,但是接线员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她十分冷静,继续诱导。
“如果你处于不方便说话的情况,就在听筒上,敲三下。”
“救……救命……”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声音十分轻微,几乎就是气声,似乎怕什么东西听到。
接线员立即坐直了身体。
“好的,你别紧张,请告诉我你现在的位置,警察马上就会到。”
“我……我……,我害怕……,你们快来救救我……”
“你……你相信吗?我可能遇到鬼了,也……也许不是鬼,但是也不是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女子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最后她问道:“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接线员的语调平稳柔和,声音清晰有力。
“我相信,请你先说所在的位置,我们马上安排警力……”
“位置……,位置……,我……我叫楚歌,家住光明小区8号楼2单元402室,你们快来,我怕它找到我……”
接线员的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飞舞,同时不忘出声安慰女子。
“好的,已经派离你最近的警察去你那里了,现在请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我在网上买了一件红色的衣服,民国风的那种小褂,纯红色,没有一点绣花,镶金绣花的太俗气,只有老年人才喜欢,纯色的……,全红才最好看……”
“买衣服?”
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接线员听到这句话,也差点破防。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状态,继续往下问。
“好的,你在网上买了一件衣服,然后呢?”
“然后……,那衣服不干净……”
“嗯……,可以七天无理由退货。”
“不是那个不干净……”
楚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的急躁,她打断了接线员。
“刚刚我洗过澡后,只穿了一个内裤就从浴房走了出来,拿了一个浴巾,站在镜子前面擦头发,谁知……谁知……”
也许是由于恐惧,楚歌的声音又开始断断续续起来。
接线员:“女士,你可以不必回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警察马上就要到了……”
“不不不,说出来我会好一点。”
“那好,请继续说。”
“我擦头发的时候,偶然一抬头,居然发现,那件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到了我的身后,可是洗澡之前,我明明把它平铺在床上的,你说,吓不吓人?”
接线员微微皱眉。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楚歌否认。
“当然不是,即使我记错了,衣服也应该是放在哪里,比如说平铺在床上或者搭在椅背上什么的,可是……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衣服居然……飘在半空中,袖子前伸,向我张开了怀抱,就像要拥抱我一样,我吓坏了,嗷一嗓子喊出来,起身就跑,那衣服飘在空中在我后面追。”
“女士,你真聪明,后来呢?你怎么逃过他的追击的?”
对于楚歌说的话,接线员一句都不信,她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是感受到楚歌情绪的极度不稳定,她还是尽可能的送上关怀。
也许,对于处在不可思议的事件之中,无比恐慌中的人来说,倾听并引导他们将恐慌说出来,就是最好的安慰。
而在警察到达之前,尽可能安抚受害者的情绪,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我发现,只要我不发出声音,它就会失去目标,恰好我没有穿鞋,我垫着脚尖慢慢的走,悄悄的进了卧室,把门关上,我的手机就放在卧室的梳妆台上,有了手机我就能报警,现在我藏在卧室的大衣柜里面,它找不到我的……”
“哈哈哈哈,这不就找到你了……”
大衣柜门忽然打开。
楚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一件红色的衣服正向她张开怀抱。
“啊……”
……
“她找不到我的……”
说完这句之后,楚歌的声音消失。
“嘟嘟嘟……”
耳机中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
接线员皱了皱眉……
“奇怪……”
不过,无论如何,警察很快就能赶到。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立即释然,接通下一个报警电话。
……
两个身穿警服的人刚刚踏进光明小区8号楼2单元的大门,就被浓重的血腥味熏了个倒仰。
“味道不太对啊,可能有情况,准备好家伙,跟在我后面。”
说话的警察看起来年长一些,名叫张衡,警龄三年。
他身边的同事名叫张元,入职一个月,现在还是见习民警,这种场合根本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力,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抽出警棍,循着味道来到了四楼。
401室门户大开。
血腥味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张衡:“你守在这里,注意周围的动静,我先进去看看。”
他抬脚迈进了401室。
室内黑洞洞的……
打开警用手电,一束强烈的白光射出,可惜照射范围不太大。
“啪……”
一声轻响,随后室内灯光大亮。
张衡回头,却是张元站在门口,打开了客厅的灯。
他有些不满的关上了手电。
“谁让你随便开灯的?要是嫌犯没走,你开灯惊了他怎么办?我跟你说……”
张元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他的身后。
“衡哥,你……你身后……”
“我身后怎么?”
张衡转过了身,往地上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身穿红衣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赶紧走上前去,想看看还有没有救。
走近才发现……
这人哪里是穿的红色衣服?她整个上身的皮肤不翼而飞,不知被谁扒了去。
血流一地。
远远的看去,就像……
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
“呕……”
张衡只觉得嗓子眼发甜,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似乎什么东西要冲破地球引力的束缚,从自己的腹中自下而上,向嗓子眼冲来。
他一只手紧紧的捂住嘴。
半蹲下身子,另一只手伸向了这人的颈侧。
虽说皮都没了,估计人也很难活成,但是……万一呢?
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三秒钟后……
张元目瞪口呆的看着张衡捂着嘴从室内冲了出来。
蹲在楼梯拐角处哇哇大吐。
“衡哥,你……这是怎么了?”
张衡吐得昏天黑地,哪里有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张元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客厅。
……
五秒钟后,他从屋内冲出来,蹲在张衡的身边。
“呕……”
五分钟后……
两人喘着粗气擦拭着嘴角。
张元扶着墙站起来。
“衡……,衡哥,怎么办?”
张衡已经掏出电话。
“什么怎么办?这是人命案,咱哥俩可来不了,赶紧向上汇报。”
“不是,”张元摇头:“报警的是402,死人的是401……”
“嗯?”张衡抬头看了看对门两个房子的门牌号。
“还真是这样,你去402敲门看看什么情况,我跟领导汇报。”
“好。”
张元走到402门口,伸手想敲门,谁知手刚刚搭到门上。
“吱嘎……”
门居然打开了。
他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402,张元就听到一阵人类恐惧到极点才能发出的的……
牙齿互相碰撞的“咔咔~~”声。
他循着声音来到了卧室。
刚进门,踢到了一样东西。
定睛一看,却是一部手机。
他伸手捡起手机,发现它还保持在通话状态。
号码显示正是110。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电话并没有接通。
听筒内传出“嘟嘟嘟……”的声音。
“奇怪,”张元说道:“110还有拨不通的时候?电话坏了吧?”
他伸手按下了红色的停止通话按钮。
大衣柜里……
一个红衣白裙的女子瑟瑟发抖的蜷缩着。
见到警察……
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一下子冲了出来,抓住他的胳膊。
“快……快……有一件衣服要杀我……”
衣服?杀你?开什么玩笑?
虽然心内腹诽,但是张元依旧展现出了超强的职业素质。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安抚道:“放心,我在,没事的,我去看看你说的衣服还在不在?”
“不不不,”女子抓着他的手臂摇头:“我害怕,别放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