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鸟儿叽喳,扑闪着翅膀自雪地里找虫吃。
苏慕珩自昏沉中迷茫醒来,看着落满灰尘的自己面带不解,这是怎么了,怎么自己躺在了地上?
狼狈地从床底爬出,看向空无一人的卧房,脑海里骤然想起昨晚有个陌生人来到这里。
容景已不在此处,不知去向哪里,问遍了所有奴仆,却又都一个个缄口不言,一问三不知,对容景的失踪也表现得极为淡漠,事不关己的样子。
苏慕珩蹙眉,怎么府里上下都透着奇怪的氛围?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一点儿都不关心主子的失踪。
他尝试着走出府邸大门,意外的是居然没有一个人拦着,沉默地看着他站在门口毫无作为,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容景从未让下人看着自己出府,自己是可以自由进出的?!
眼见恢复了自由之身,苏慕珩大喜过望,连忙奔回卧房把医药箱收好,简单收拾了一些随身物品,打包好之后,快速地奔出门口,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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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后。
在温州一处繁华之地,川流不息,人山人海,大量的男女老弱聚集在一家名为济世堂的医馆门前,颇有鼎沸之势,排成长长的两条队伍,从济世堂排到了四五里外。
“宋兄?好巧你也在此?也是来看病?”
“我娘头风发作了,来给她抓点儿药。”
“我可是听说了,这济世堂的大夫医术非凡,用得可都是没见过的医术,别看他加冠没几年,治病确是一把好手,把一个断绝呼吸的人救了回来了!”
“我正也是听说了此道消息,才不辞辛苦从老家过来了,想着碰碰运气。”
“看这长长的两条队伍,我们应该不会白来。”
……
济世堂医馆内设有正厅,三五个重病缠身之人躺在床上,每个人的手背上都粘着白色胶布,透明的液体蜿蜒从头顶的透明塑料瓶而下,顺着塑料管流淌进体内血管之中。
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踱步至堂中央,手持一本厚厚的订装书挨个进了病房查房。
“老先生,今日感觉怎么样?”少年暖暖笑着,抬头看着药液,给他调了调速度。
“多谢大夫,我好多了。”床上的耄耋老人开口笑着,
“今后可不能打了胰岛素再忘记吃饭了啊,您瞧瞧这次发病多危险哪,这液体您也不能再随意调动,也得跟家属好好说道说道,乱动会有一定的生命危险的,这可不是儿戏。”
白衣少年笑着用炭笔把诊治记录记在了订装书上,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各种不同病患的病症、年龄、住址、用药记录、日期、家属姓名等,随后看向另一个床边的花甲老人。
“您感觉怎么样?”
“大夫,我还是头有点晕,腿脚使不上劲。”老人操着浓浓的家乡口音,含糊不清地回道。
“看病讲究的是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老人才从鬼门关走回来,还是得好好静养。”
少年掏出听诊器,暖心地把听诊器在手心捂热了,认真地听着老人的胸口,片刻后移开,微微一笑,“并无大碍,您多多注意休息,千万别再下地干活了,那些发霉的东西赶紧让你家人扔了,不许再吃了。”
“多谢苏大夫。”
苏姓少年手持炭笔,龙飞凤舞地把问诊记录记好,挨个查完剩下的病人后,步履匆匆地来到正厅门口。
门口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被一张红木桌挡在了门口,少年忙中偷闲喝了口水,坐在门前的椅子上,开始了每日问诊。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下意识伸出干枯发瘪的手,想让少年搭脉,少年蹙眉却并未伸手,而是直接问道:“您有何处不适?详细说来,与病情无关的话就不必再提,后面还有很多病人等着。”
老人絮絮叨叨地开口。
“大夫啊,我这几天总是感觉头疼得要死,心里也慌得很,耳朵还嗡嗡作响,干活的时候总打瞌睡,你瞅瞅我这是咋了?”
苏慕珩眉头紧蹙,从医药箱掏出血压仪,绑住他的胳膊保持平衡,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保持安静,看着逐渐升高的数字,苏慕珩问道:“持续多久了?”
“呃……总也有个三五个月了吧,害,家里揭不开锅,能忍就都忍了……”
“今早吃饭了吗?”
“按您所说,我连水都没敢喝,一大早就来排队了。”
“您这可是高血压啊。”苏慕珩指着血压仪的数字,“收缩压140,舒张压95,这样吧,我给您开点降压药,您回家之后就立即服药,实在不行就来找我,我给您输液,病会好得快点。”
苏慕珩笔耕不辍,把老人的姓名、住址、病症、用药记录飞快地记录在订装书里,从医药箱里拿出降压药,倒在一张油纸上,把用药方法、不良反应都一一写下,统一包好交到老人手中。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铜钱,叮呤咣啷发出响动,局促窘迫地捏紧袖子。
“苏大夫,您看能不能赊账几日,我就去找个地方,找活干……”
苏慕珩眉心一跳,看着桌上肮脏发霉的铜钱,心里不由得一阵乱跳,把他胳膊上的血压仪拆掉放回原位,思考片刻后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一个机会,你先回吧,不舒服了来找我。”
苏慕珩收下了那几个铜钱,随手放在抽屉里,龙飞凤舞地把欠账记上,潦草得除了本人以外没人看得懂他在写什么。
“多谢苏大夫,多谢苏大夫。”老人感激不已,连连跪地磕头,被苏慕珩一把扶起。
“我这里还有很多病人,你快些回吧。”
“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苏大夫了……”老人抹着泪走远了。
“下一位!”
日暮黄昏,逐渐西斜,待得夜色深重时,门口的长队依旧络绎不绝,济世堂的伙计南时把一块牌匾放在了门口,上面写着:打烊歇息。
队伍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叹、埋怨声,没想到排了整整一天的队还没看上病。
苏慕珩伸了个懒腰,起身来到正厅中央活动筋骨,南时为几人病人挨个拔了针,好声好语地送了他们出门。
凝神望去,只见苏慕珩脸色微微有些发黄,往日白皙的肌肤不再,仿佛涂了一层厚厚的黄霜,看着一点都不健康,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气场却是说不出的自信大方,
“今日辛苦了,早点儿回屋休息吧。”苏慕珩开口,看病看了整整一天,病弱的身子此时有些累,但是精神分外充实满足,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为了救死扶伤。
苏慕珩做着体操,活动筋骨。
南时关闭了医馆,回到后院休息。
厨房有下人生了火,熟练地炒菜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腾升起一片云雾,饭香扑鼻,香飘十里。
简单的三菜一汤做好,几人围在一起吃饭,兴高采烈地围绕着医学话题展开激烈讨论,不知不觉地过了子时。
苏慕珩惬意地洗漱睡去了,这一天便算充实地度过,安详又平静的生活是三年前的苏慕珩曾经想也不敢想的。
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只是名望日益隆盛,是好也不好,苏慕珩总是担忧自己人出名后被旧人相识,因此在脸上涂了厚厚一层妆容,故意扮丑,努力把自己隐进尘埃,只有在洗漱的时候才敢卸了妆。
那种身不由己的日子,想想就绝望,还是这种平平淡淡有人间烟火气的日子才好。
翌日清早,苏慕珩准时起床,洗漱完吃了饭先去查房,然后坐在昨日那张红木桌前开始诊病。
苏慕珩并非什么病都能治,无数疑难杂症,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有信心治得好便收下,没见过的病或者已经病入膏肓的病人他也并非不收,只是会把各种事宜交代清楚,让病人自己决定去留。
毕竟这种病治起来旷日持久,花费巨大,不是所有的百姓都能负担得起。
“你有何处不舒服?”苏慕珩问道,看向面前的妇女。
妇女眉头紧蹙,捂着憋闷的胸口。
“大夫,这都三天了,每天我都感觉到这里疼,总是流汗,呼吸困难,眼前发晕,昨日还晕了片刻。”
“还有没有其他症状了?一并说出来。”
苏慕珩掏出听诊器,为这位妇女听诊。
“有有有,我总感觉到心慌乏力,这算不算?”
苏慕珩凝神点头,专注地听着。
第三至第四间肋间有喷射状杂音,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先天性心脏病了,好在这病情并不严重,苏慕珩简单交代几句便让她进了屋子,做了皮试之后给她扎上点滴。
“液体流到这里之后记得叫南时,让他给你换药,一共四瓶,有任何不舒服啊及时叫人,自己千万别忍着不说。”
苏慕珩笑意暖暖地提醒着她,一张发黄的脸笑起来如沐春风,在春日暖阳下也有几分好看来,给她调好点滴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