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家家户户熄灯就寝,万籁俱寂,蝉鸣之声都逐渐停歇了下来。
一根迷香悄无声息地破窗而入,床榻上的人头一歪,睡梦之中的苏慕珩被迷香拖入更深的黑深幽静。
黑夜之中,一个身高八尺的黑影闯入卧房之中,漆黑如墨的眼神在黑夜格外明亮。
那人坐在床边,把苏慕珩的衣衫扒净,露出莹白如玉的胸膛,贪婪地看着床上的人,手上拿着苏慕珩曾经在酒楼丢失的亵裤。
“哦……小可爱……”
那人低喘着。
犹不知足,干脆捧起苏慕珩毫无知觉的脸庞,俯身吻住他柔嫩冰凉的唇瓣,撬开牙关,唇齿相依。
“嗯……”
昏迷中的苏慕珩几乎喘不过气,火热的舌紧紧纠缠,掠夺空气,被吻得撩起欲火。
直到快窒息的时候,那人不舍地松开片刻,再度俯身吻住他,手指在他身上游移撩拨,整个人压住了苏慕珩——
烛火如琴,那微弱的火光如同悠扬的琴声,撩拨着心弦,让每个音符都充满诗意。烛火摇曳,那微光如梦如幻,恍若岁月的涟漪,散发着满室旖旎春光。
翌日一早,苏慕珩清醒了过来。
胜雪的长发被简单的束起,好似翩翩浊世白衣佳公子,风姿特秀,爽朗清举,若是那种忽略了性别的美,便真真好似谪仙下凡。
他束好腰带下床,周身说不出的舒畅清爽,好像被人洗了个澡一样。
再撩起衣袍一看,鞭痕和烙印已经很淡了,与肉色无异,已经无大碍了,苏慕珩十分高兴,若是能彻底摆脱黎书瑾的身份,做回自己,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他高兴地想出门去告诉顾峰这个好消息,然而不经意地一瞥,发现书桌前多了一张不属于自己书法的纸张,便疑惑地走上前,拿起来一看,那上面写着:
“小可爱,我来找你了,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连亵裤的味道我都好喜欢。”
一阵恶寒传遍全身,苏慕珩如坠冰窖,不敢置信地捏着纸,呼吸骤然急促加快,整个人又惊又怒又怕,猛然一拍桌子,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快出来!有胆子给我写这个,没胆子出来见我?!”
苏慕珩抖着手把纸撕成几张碎片,使出全力扔出院子,愤然朝着院子大喊。
喉头欲呕,恶心得苏慕珩扶着门框吐个不停,眼冒金星,吐出了胃酸,还掺杂着血丝,脱力地顺着门框跌落在地,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张碎片。
不少悬医阁的学徒杂役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已经失去意识昏倒在地的苏慕珩,连忙合力把他抱到床上,叫来了邓安群。
轻染也赶来了。
“脉象杂乱无章,他这是急怒攻心了,烧还没退就生这么大的气,这孩子是遇到了什么事了?”邓安群诊脉完,又掀开他眼皮看了看。
他环顾一圈,沉声问道:“今早都有谁见过他?”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否认:“没有。”“弟子不曾见过。”
“那就奇怪了,”邓安群蹙眉,“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叫顾峰的人呢?去哪里了?”
其中一个学徒说道:“今晨巳时弟子见到顾峰将军出了门,好像是有皇宫那边的人过来了,具体情况弟子不知。”
邓安群叹气道:“也罢,你们把地面收拾收拾,把那堆呕吐物和碎纸清理干净,轻染去把我的针垫拿来吧。”
轻染递上针垫,为邓安群打下手,两个人合力为苏慕珩施针。苏慕珩紧攥着右手,被邓安群轻柔又不容拒绝地掰开,那张碎纸的内容映入眼帘。
只有找你两个字。
“这——”
轻染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请示地看着自己的老师,邓安群捋着胡子,皱眉思考,眼光瞥向了地上的碎片。
轻染想去捡起来,被邓安群拦住,“别拾起。”
“为何?”
“苏公子来历我们都不知道,只是他和他的朋友气度非凡,言语举止一板一眼那都是大户人家才有的气质,你我都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还是别去掺和别人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若真有什么,他会告诉我们的。”
轻染不甘心,回嘴道:“可是苏公子都被气晕了,还气吐了血,我们真的不管吗?”
邓安群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位倔强的少年,随即一叹,默默走出门。轻染知道他这是默认了,刚想捡起地上的纸时,苏慕珩悠悠转醒。
“我这是怎么了?”
苏慕珩扶着额头想起身,被轻染强制地按回床上。
“先别动,你身上还有针。”
骤然回想起刚才的事情,苏慕珩脸色一白,挣扎着起身,捂着发痛的胸口,捡起地上的碎屑,踉跄出了门。
“苏公子,你要去哪里啊?”
轻染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想去扶着他,被他躲开。
“我要报官。”苏慕珩头也不回。
“但你的病还没好呢。”
“我知道……咳咳咳咳……但有人骚扰我,严重打扰我的身心安全,此事不容耽搁,顾不得许多了,我得……我得即刻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
苏慕珩态度坚决,脚步不停,刚出了悬医阁,看到不远处的顾峰正在与一个人正在交谈,那人对着顾峰极为恭敬,低头哈腰的样子,苏慕珩便停了脚步。
“皇上真是这么说的?”顾峰低声问道。
“正是如此,皇上说先不必回宫复命,要您多陪陪黎公子,等他身子骨痊愈了再复命也不迟的。”
“既如此,本将军就安心在此了。”
他的眼光瞥向旁边的苏慕珩,心里一喜,小可爱来找我了!
他丢下一句:“你回吧。”撂下人就走,脚步生风,快步走到他身边,条件反射地接住摇摇欲坠的苏慕珩,笑道:“你病还没好,出来作甚?”
“刚刚那是谁?”苏慕珩出声问道。
顾峰淡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轻染,怎么这个长得乱七八糟的人离小可爱这么近?心下不喜,蹙眉把他挤到了旁边,“是皇宫的人,皇上允许我在黔州多待些时日,不必急着回京了。”
“喂,你这个人有没有礼貌?!”
轻染恼怒地推了顾峰,手中带着暗劲内力,顾峰一个不设防,竟被他推得趔趄后退几步。
顾峰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他的掌法浑厚有力,每一击都似乎要把整个宇宙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击之中,他的身法轻盈高飘, 轻染亦不甘示弱,身形手法丝毫不比他差劲,隐隐有凌驾于顾峰之上的趋势。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各自鼻青脸肿。
轻染后空翻,使两人隔出距离来,“停,不打了不打了,你都没发现苏公子早就没影了吗?!”
“哼,我着急追人,以后再跟你较量。”
顾峰不欲与他过多纠缠,循着苏慕珩的方向飘然而去,被影子一挡,发现轻染以极快的身影在屋顶飞奔,越过一个又一个屋檐。
顾峰被甩在了身后。
在顾峰紧赶慢赶赶到衙门的时候,苏慕珩已经跪在了升堂的正厅之中。
县衙端坐于椅子上,一拍惊堂木,呵斥道:“堂下何人,所为何事?”
苏慕珩俯身朗声道:“回大人,草民名叫苏慕珩,是外乡人,因病暂居悬医阁,近日因有人骚扰草民,不堪其扰,屡受其害,因而来报官!”
“可有证据?”
“有的。”
苏慕珩从怀中掏出那几张碎纸,拼好交给旁边的衙役,再让他递交给县衙。
县衙蹙眉看着,用了很久才看懂内容,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本官懂了,是有人给你写了写封信,用来威胁恐吓你?”
“是的,还请大人明察秋毫,抓住此人!”
“你可有怀疑之人?”
苏慕珩沉默了。
一开始他怀疑那三个随行的衙役,但他们的言行举止并无异常之处;后来又怀疑过顾峰,但是顾峰虽说一直帮衬着自己,但是他曾经和顾峰私下深夜交谈过,顾峰曾经说过他有一位深爱至极的女子,显然也不可能。
一时之间,苏慕珩没了人选,只好摇摇头,“没有。”
“既如此,你先回去吧,你放心,本官定会为你彻查此事。”
苏慕珩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却也毫无办法,只得磕头退了出去。
跨出大门,苏慕珩脚下一软,被轻染及时扶住,目光之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担忧,“小心!”
“多谢。”
苏慕珩道谢道得毫不用心,现在只想收拾包袱离开这里,然而又能去哪里了呢?那个变态既然能一路跟着来到了黔州,想必是有充足的银钱和时间,既然他在暗处,那他躲到哪个角落都会被那个变态找到。
顾峰眼神暗淡阴郁,却又不想再当着苏慕珩的面动手,咬牙切齿地跟在他俩身后。
直到苏慕珩报官,轻染才懂得他遭遇了什么,因此一路上一言不发,内心怒火中烧。
三个人各怀心事,回到了悬医阁后院。
苏慕珩排斥任何人的靠近,插上门捎不许任何人进入,独自药浴后,把门窗锁紧,把那破洞用明纸糊住,在窗台上搁置了一个空碗。
左边宽袖里藏着一根木棍,苏慕珩也不打算睡觉了,便点燃了油灯,提笔继续把脑中的中医知识默写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