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傻帽儿(1 / 1)

“铁柱娘,你莫不是成傻子了。”袁华嫂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就这树,俺瞅了它几十年了也没看出它是哪门子的神仙树。”

“倒是瞅见过好几次阿旺拉着屁股对着它洒一大泡尿,你也不嫌弃它这尿骚味哩。”

“俺说啊,求神拜佛得去俺娘家那个青山庙,那里头的菩萨灵得很。改日,俺带你去逛逛,那里头的姻缘符很灵哩。”

得得,得得。

你才是大傻子,你才是个大傻帽儿哩。

忍住,忍住,忍住。

赵婆子努力地控制自己抽筋的面孔。

啪嗒啪嗒——呀呀,走了,这婆娘总算走哩。

呼呼,呼呼——赵婆子吐出一大口怒气。

再来,再来,俺就,俺就咕咕咕蹬上你的头。

哼哼!

好,起,走。——赵婆子用力地踏出第一步。

没飞高高,棒棒棒!

好,起,走。——赵婆子踏出第二步。

啊啊,棒棒棒,继续。

好,起,走——

“咦,这不是铁柱娘哩。你在干啥子哩?”不好,又来个婆娘哩。

“呀,在烧纸钱啊。”哎呦呦,咋么眼珠子这么尖哩!

“这不初一又不是十五滴,铁柱娘,你烧哪门子的纸钱?”

王大娘是咋么死滴?是被你们这帮子多管闲事的婆娘吵死滴。

得得,得得,忍,忍,俺得忍住。

“哦,原来是给铁柱求愿哩。只是,铁柱娘哩,俺们村这口大树,没听谁说它管这种事哩?”

它今个儿就管这种事,俺说滴!

“啥?是你家老头子托梦给你滴?你家老头子还说啥了?”

说啥子,他说,你这帮子婆娘咋么还不走哩,莫不是想看俺家老婆子飞高高!!

“铁柱娘,若是你再梦见你家老头子,帮俺问问,就是,你家那鬼女婿,他,他啥子时候回这阎王殿哩?”

哎呦呦,妹子,大妹子啊,你啥子话不提,提俺家那个鬼女婿干啥子哩。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保佑俺,住在闺女家不撞见俺滴鬼女婿。

啪嗒啪嗒——呀呀,这婆娘总算是走哩。

好,起,走。—— 赵婆子踏出第三步。

棒棒棒,好。

继续,起,走。

“呀,那不是铁柱娘哩,你在树下干啥子哩?”完哩,完哩,俺的铁柱啊,你娘又要让你背大黑锅哩。

啪嗒啪嗒——赵婆子踩着脚步回来了。

啪嗒啪嗒——赵婆子精疲力尽地推开大门。

啪嗒啪嗒——一,二,三,稳住,进屋。

砰—— 赵婆子疲倦地躺着地上。

砰砰砰,赵婆子的身子在空中一会儿窜到左边,一会儿窜到右边。

她脚往下一蹬,身子立马砰砰砰窜到了横梁上。

“娘。”赵铁柱踩在椅子上,抓着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咬一口又望一眼飞起来的赵婆子,“大白天你又发啥子疯哩?”

“哎!”赵婆子叹出一口气。

“铁柱。”

“咋么咋么了,娘,你又咋么了?”

“娘养你也不容易啊,瞅瞅你这胳膊腿,壮得像头牛哩。所以啊,明个儿你找个活计养活自个儿吧。”

“娘,你咋么说这种话。等等,等等,莫不是,娘,你又要变成女鬼哩?”

“呸呸呸,呸呸呸,糊你一巴掌,说啥子胡话。明天,到镇上给俺干活赚银子,听见没?”

“哦。”赵铁柱无力地应了声,然后张大嘴咬了一大口馒头,吃。

哎!赵铁柱叹了口气。

这馒头咋么吃起来不香了哩。

至于这赵婆子,威吓完自家蠢儿子后老觉得不对头,可,咋么也想不起这不对头是啥子,算了,莫想了。(大槐树:呵,呵呵!你坑了俺这棵树,转头又坑了你家滴蠢儿子替你圆谎!你这恶毒的婆子,呵,呵呵!)

好,起,走。——砰,赵婆子用力往下一蹬。

砰,蹬到椅子上,抓起一个大馒头,吃,真香哩。

********************

厚重的布帘遮挡住屋外的阳光。

咕咕咕,咕咕咕,黑影摸着肚子起床了。

呀,饿,好饿。

得吃东西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昨儿那帮子人偷偷摸摸烧香,烧纸钱那块地的下面钻出一条条黑色的小蛇。

这些小蛇从泥土里蠕动到院子里,再往屋子里,墙壁里移动着,最后从黑影所在屋子的屋顶上掉下来。

掉下来的小蛇一条条爬上黑影的四肢,头顶,胸口。

它们争先恐后地往黑影的肉里一挤,砰砰,不见了。

顿时,黑影打了个饱咳。

咦,不饿了。

黑影惊讶极了。

那就……

那就……想想今个儿干啥子哩?

黑影坐回床上,手托着下巴想。

呀呀,究竟是干啥子好哩?

巡逻?得晚上哩,现在天还亮着哩。

去镇上?不好玩,不好玩。

去听说书先生说鬼相公如何哩?嗯,嗯,再想想,再想想。

那就帮娘子干活?不成不成,俺是个男人,可不能当个婆娘。

那就抛骰子玩玩,咋样?

抛骰子?

黑影眼睛一亮。

是隔壁的隔壁的二狗子玩滴那个游戏?

听说,能赚,赚,赚很多很多的银子。

他要给娘子赚好多好多的银子。

黑影高兴极了。

现在的他又学会了很多很多的知识。

比如,银子很重要。(赵婆子:怪哩,怪哩,俺滴银子咋么变少了哩,赵铁柱,把俺的银子吐出来。)

比如,男人要撑起一个家。(老牛头:男人啊,最重要的是啥子,是撑起一个家啊。撑不起家的男生是啥子,是个软脚虾!)

比如,不能成为像猪一样滴男人。(赵婆子:俺家这个儿子哩,每天吃完睡,睡完吃,这是要把自个儿整成一头猪哩。)

比如,男人啊,什么是男人呗,能赚到银子,能玩转赌坊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二狗子:来来,大,大,哎呦呦,咋么是小哩。)

呀呀,这么多东西,他,通通学会了。

所以,现在,得去下田。(老牛头:牛不下田它咋么会耕田哩。)

黑影高兴地拍着手掌。

砰——他钻过墙壁。

啪——他撑着大黑伞飘出院子。

砰——他踩着空气,一蹦一跳。

呀,他要去赌坊,他要赚银子,他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大伙儿:你是鬼,是个鬼哩,你咋么这么怨念要成为个男人哩!放心,你这辈子,啊,错了,弄错哩。反正啊,反正你是咋么也不可能成为男人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