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牛有德，荣天一个人在石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的黑了下来。

他在想牛有德刚刚说的话。

准备起身离开时，荣天收到了一条短信。

“做得好，钱已付。”

……

在医院办公室里，孔院长正紧张的看着荣天，原因是荣天给他看了手机里的账户余额。

60万。

“你……”

在孔院长看来，即使荣天把身上的零部件都给卖了，也不一定能卖到这么多。

“孔院长，您放心，这钱真是我挣到的。”

荣天没办法和孔院长说的更多了，说多了，孔院长也不见得能听懂。

“好吧，我已经给荣诗语登记了，不过这要等。你得有耐心。”

孔院长指了指病房的方向：

“在肾外科躺着的病人，大部分都是在等。可一年下来，也没几个人能等到。”

这点荣天知道，他只能做他能做到的，或是该他做的。其他的，要靠一点运气。

“如果一直等不到，会怎么样？”

这是荣天一直逃避的问题，以前没有钱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挣钱维持妹妹的治疗。

逃避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现在有了60万，他想面对一次这个问题。

孔院长的眼神一下黯淡了下来，像被一团浓雾笼罩着的湖泊，显得很是沉重。

他好半天才开口，似乎他也不愿意回答荣天的这个问题：

“只要一直透析，你妹妹不会死于肾脏功能性的问题，但其他的并发症，我们难以阻止。

这是个混杂在时间里的概率问题。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说不好。”

荣天点了点头，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孔院长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

这电话铃声显得刺耳的很。

“荣天，急诊那边来了个病人，我得去看看。你在这等我，我还有话和你说。”

一边说着话，孔院长已经小跑着奔出了办公室。

荣天有点好奇，孔院长不管具体的病人已经有段时间了。

就连荣诗语，也早已经换了主治医生。

看到孔院长这么焦急，可能这位病人的病情的确很凶险。

荣天不愿意一个人在孔院长的办公室待着，这毕竟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办公室。

他好奇是什么样的病人能将只听了个电话的孔院长就给使唤了去，还是那么的慌张。

在急症室的门外，隔着玻璃，荣天看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急诊室内总共有7，8张的床位，除了2张现在是空着的，其他上面都躺着病人。

他们一个个，将痛苦在面部和肢体语言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可他们的床边，只站着零星的几个护士，说着一些时常帮助，总是安慰的话。

而在最里面的一张床边，密密麻麻的围满了白大褂。

孔院长正站在病人床头的位置，不断地吩咐着什么。

荣天还想继续看下去，却被两个男人粗鲁的给推到了一边。

“让开点。”

荣天踉跄着险些摔倒。

他看到急诊室外，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坐在一边的座位上。

推开自己的两个男人，正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两个男人也像刚刚的自己那样，探着脑袋向急诊室里焦急的观望。

“看来是个什么大人物。”荣天心里捣鼓着，“你看，再大的人物也会生病，生了病，一样躺在这一米不到的病床上。”

荣天有时候会挺喜欢医院这个地方的。

因为他觉得这个地方和外面的世界相比较而言，会相对公平一些。

最起码所有人到了这里，都只有病床号。

没有了老总，专家，领导这一类的标签。

当然，荣天之所以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他认识的是孔院长。

这样的一位受人尊敬的老人没有向荣天展示这个地方的黑暗和不平等。那是一种触目惊心，一种让人绝望的不平等。

很快，那个病床被两个白大褂推了出来。

路过荣天身旁时，荣天看到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正一手捂着肚子，满头的冷汗。五官因为疼痛，有些扭曲。

但让荣天感到惊奇的，他觉得这个女人很美。

孔院长也跟着出来了，正向那群焦急的男人进行解释：

“不用急，应该没什么大事，我们已经用上药了。现在再送到观察室去观察一段时间，没事，你们请放心。”

一个男人抓着孔院长的手连连道谢：

“孔院长，真是麻烦你了，你看，这点小事，还把你惊动下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你不要急。我们再观察观察。”

荣天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很特殊，或者说，在人群中，你一眼就会发现他。

从他和孔院长之间的对话中，荣天猜测他应该和孔院长差不多年纪。

可这个男人看上去比孔院长要有精神的多。

不光是几句话说的中气十足。就连他浑身上下都显得精力充沛。

充沛的随时可能溢出来的那种。

他应该很喜欢健身，但他不是练那种腱子肉的人。

他手臂粗壮，肌肉显的紧实，但并不夸张。

他身后的几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是一身正装，好像马上就要被大卡车拉去参加联合国的大会一样。

可他的穿着就要随意多了。

一件短袖衬衫，深色长裤，运动鞋。

就这么简单。

孔院长和这个男人说了好些话，才发现了站在一旁的荣天。

“你怎么来这了？走，回我办公室去。”

“孔院长，什么是肠叠套？”

“嗯？你怎么好好问这个？”

荣天也是尴尬的笑了笑，

“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好奇，想问问您。”

孔院长瞪了荣天一眼：

“胡闹，吓我一跳。那是个很凶险的病，而且一般不那么容易被发现。

你放心，你妹妹吃的那么清淡，八辈子也得不上这个病。”

“那刚刚那个女人，被你们推去哪了？”

正要上楼的孔院长回头发现荣天还站在原地，有点莫名其妙。

“哪个女人？”

“就是你们刚刚从急症室推出来的女人。长的挺漂亮的那个。”

“检查完了推去观察室了啊。难不成你还认识她？”

孔院长微笑着盯着荣天，他听到荣天加上的对那个女人的评价——长的挺漂亮。

说完孔院长迈了几步，头也不回的招呼：

“快来，我和你说完话还有事呢。”

“孔院长！你……”

荣天有些着急，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荣天，你怎么了？刚刚在我办公室还好好的，现在是怎么了？”

“我没事，可刚刚那个女人有事，你最好再去看看。要不，再给她做个什么检查？”

“女人？检查？”

孔院长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荣天。

他知道像荣天这种年纪，荷尔蒙的分泌速度很惊人。

但只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一个女人，就这么流连忘返的。

孔院长还是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