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这日,雨势渐大。
豆点大般的雨点争先恐后的跃入大宅之中,平白惊起池中一尾红锦鲤。
从大宅上空望去,数十柄黑色的伞缓慢而又有秩序的朝着门外移动。
早上付闻礼带着言澈过来时,付楚气得脸色铁青、差点没让人进大门,可转念一想,肖冰临终前就想见付闻礼一面,也没再派人拦着。
付闻礼打着伞,身旁站着言澈。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他耳边不断传来好事之人的低语,可他并不在乎,握住言澈的力度紧了几分。
“瞧见没,付少旁边站着的那人啊,听说是他相好。啧啧啧~大庭广众之下还牵上手了。”
“这种场合下怎么还把人带来了,他哥哥那样,这个小的还这样。”
“……”
言澈同样听到了这些难听的话。
他往后扫了一眼,神情冷漠如同看待死物。言澈主动拽着付闻礼的胳膊低声对他说,“他们就是一群傻缺,别管他们说什么。”
将人下葬后,付楚让其他人都自行离开,他一个人要好好跟肖冰说说话。
还没出公墓,付亦择顶着那一种发面馒头般的脸一个劲的往付闻礼面前凑。
“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把嫂子带过来的,只是大伯母她想——”拆散你们。
不知何时,付闻礼悄然停下脚步。付亦择直愣愣的撞在他的背上,高挺的鼻梁又一次遭到了“暴打”
付亦择深吸一口气,疼得握伞的手指弯曲。手中的伞碰到了面前付闻礼的伞直接被挤扁,伞上的雨水顺势落了付亦择一身。
“卧槽”付亦择爆粗口。
言澈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更是肆无忌惮:“哈哈哈哈哈~付亦择,你可真是活该。”
在飞机上时,言澈见过他对待属下的样子:暴躁易怒,稍有一点不顺心就对属下阴阳怪气,严重一点的还要扣工资。
对其他人也是这样,不冷不淡。
可只有面对付闻礼时,他乖的没边,跟个撒泼打滚的小孩一样,而且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活脱脱的哥宝弟。
要不是这人是付闻礼的亲表弟,他真的会怀疑付亦择暗恋付闻礼来着。
言澈自然而然的挽起付闻礼的手臂,亲昵的往他身边靠拢。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有意的。付亦择,我让你做的事你是一件不做,肖冰让你做的巴巴的上赶着去。”
“付亦择,再有下次,你就别认我这个哥了。”
付亦择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水,总算是放心下来:我哥还是疼我的,不会为了别人轻易打骂我。
“那哥,你什么时候回国……”
出了公墓后,付闻礼也没跟着回去付家,而是带着言澈去了一个游乐场。
这个游乐场里空无一人,可各项娱乐设施保养的很好,看不出荒废的痕迹。
“这是肖冰送给我五岁生日的礼物。”
付闻礼看着这个很多年没来过的游乐场,心中竟生起了些许苦涩。
他小时候付楚跟付允骁都很忙,一个忙着打理公司事务、一个兼顾学业与事业,都没空陪着他。
那时付闻礼跟付亦择两个天天粘着肖冰,不是让肖冰带着出门闲逛乱玩胡吃海塞,就是坐在家里乖乖写作业培养兴趣爱好。
有次付闻礼在游乐场跟她走散了,找了半天才找着。这件事让肖冰有了心理阴影,便斥巨资给付闻礼建了一个游乐场供他娱乐。
“其实她对我很好,那时常常带着我跟付亦择来这儿玩。不论我们玩什么,她都会守在旁边给我们拍照录视频。”
“她长得很好看,温柔知性。我小时候最喜欢让她去幼儿园接我了,因为小朋友们都很羡慕我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妈妈。”
付闻礼跟言澈坐在长椅上。
眼前是色彩斑斓的旋转木马。
付闻礼断断续续的说了好些肖冰的事,他抬眸看着阴沉的天空,蓦然长舒一口气。
他说:“我不恨肖冰,也原谅不了。”
“付闻礼,一切都过去了。好的坏的都过去了。”言澈伸手挡在付闻礼的眼睛面前,替人遮住那阴霾,道,“从今以后,你一定会平安喜乐的,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付闻礼:“……”
言澈顿时跟个泄气的皮球一般,微微弓背:“你也知道我不太会安慰人。我的意思是说。”
“付闻礼,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她们也定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只是她用错了方法。”
言澈摸了摸头,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得对。”付闻礼回。
言澈订了后天的机票回家,这两天一直都在下雨,他跟付闻礼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酒店里度过的,有时会出门逛逛。
经此一趟,付闻礼愈发缠着言澈了。以前在旁人面前至少会装样子正经些,现在呢,扶着他腰的手没松开过。
言澈正在收拾行李,他来时没带东西,没想到回去时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都是这些天跟着付闻礼出门玩的时候买的。
“付闻礼,把床上我给你买的新衣服拿过来,花了钱的拖都得拖回去。”
言澈坐在箱子上拼了老命地往下压,同时不忘伸手向付闻礼要床上的衣服。
这副表情落在付闻礼眼中可太可爱了。
他干脆把言澈从地上抱起来,说,“我来收拾,你坐着吧。”
“本来就该你收拾。”
言澈往床上一躺,手撑着头侧身。
没多久,言澈感觉有些口渴,跟付闻礼说了声下楼去买水去了。正巧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出了点故障,言澈只好去酒店外面买水,顺便买些水果。
回去路上,言澈总感觉怪怪的,说不上哪里奇怪,但感觉背后有人跟着,回头一看,又只是往来不息的路人。
言澈加快步伐,边走边给付闻礼打电话,他倒宁愿是自己想多了,可身体先一步做出判断:“付闻礼,你来楼下接我,我——”
“唔——”救命。
听出了言澈语气里难抑的焦灼 付闻礼立马从房间里冲出去直奔楼梯往下跑,边跑付闻礼边让跟言澈保持通话状态,可等付闻礼下楼后言澈那边突然没动静了。
“澈澈,你说话啊,我马上过来你别担心。”
跑出酒店后,付闻礼半点没见到人的影子,他焦躁的挠了挠头,立即要打助理电话派人去查。
可此时言澈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嗨,付先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