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正浓,月亮高高悬于空中,半抱着白云半露面。偶有几只萤火虫飞入深深庭院,早已不见踪迹。
谈及那段事,陈宇已然释怀不少:“我知道我当时的做法有点不道义,可直到现在,我仍觉得每个人都有追求喜欢的人的权利。”
“可我输了。我并不觉得我比付闻礼差,可喜欢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我还记得我当时去找你,可我看见了付闻礼……怎么会有我这么可怜的人,前一天还满天欢喜的塞情书,第二天就窥见了他跟他男朋友接吻。”
陈宇苦笑,罕见的开起了玩笑:“不过你们也是真的敢啊,就不怕走廊里有摄像头,那样的话我们学校的女生可就痛失两大男神了。”
“……”
言澈想起来了,有段时间陈宇确实表现的很奇怪,沉默寡言就算了,还总是刻意避着他。
那封情书……
付闻礼大一的课比较少,他每次都会等言澈下课再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候也会陪言澈上上课,替他记记笔记。
言澈不怎么听课,总是偷偷猫在下面跟室友打游戏或者睡觉。
“澈澈,别打游戏了。”付闻礼记着笔记,停下来用手肘杵了杵言澈,说,“把你水递给我,我口渴了。”
硕大的教室里,打游戏的人不少,但被身边人管着的仅仅言澈一个人。
言澈在游戏里挂了一会儿,把水推到付闻礼面前,小声的辩解:“付狗,这都大学了。要不咱商量商量,你别管我了,我没什么大理想,只想好好在大学里摆烂。”
“你就成全了我这个小小愿望吧。”
付闻礼侧头带笑,明明声音若风拂清水般舒适,说出来的话让人彻底心寒。
“要不你去表白墙上承认,国际学院的言澈喜欢经管学院的付闻礼喜欢地不得了。否则,一切免谈。”
他这不是存了心的为难嘛。
言澈姐夫可是这学校的大股东。保不齐那时,可不仅仅是全校人知道这么简单了。
言澈只怕会被剥了半层皮不可。毕竟付闻礼在言家人看来,那可是顶级小白菜的存在,自家的猪要是拱了他那颗清清白白的小白菜,真是罪过……
“好好好,我服你了。”言澈在室友们的声讨中退出了游戏,夺过笔,记着那些令他头疼的琐碎笔记。
他忍不住编排付闻礼,小声的说:“我这哪里是找了个男朋友,明明是招了个活祖宗。”
别人的男朋友都是巴不得带对象翘课去约会,他男朋友倒好,天天陪着来上课,还要监督检查笔记。
付闻礼从桌子下面抓住言澈的左手,捏了捏又握紧:“你要是想,我也带你逃课。我们去爬山,去山顶搭个帐篷,晚上看星星月亮,清晨看太阳东升。”
“或者去海边潜水、去高中时的那家面馆吃面。随便去哪里都行。我都陪你。”
突如其来的深情款款,让言澈一时不知所措。他感觉心跳加快、手指不自觉勾住付闻礼的手。
言澈放下笔,摸了摸耳朵,回了个“行”字。
下课时,付闻礼替言澈把课本装进书包,蓦然瞥见书包角落里的一个信封。
付闻礼皱眉,他知道信封意味着何意,高中时他同样替言澈处理了不少这样的信封。
“言澈,这是什么?”付闻礼从书包里拿出那封情书来,在言澈面前晃了晃,醋溜溜的问,“你收别人情书了?”
“你有点自觉好不好,都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怎么能随随便便收别人的情书呢?”
这会儿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付闻礼戳着言澈的太阳穴,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人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浆糊。
言澈只觉得冤枉,他什么时候收过别人的情书了,明明从小到大,收情书收到手软、被表白了不下十次的人是付闻礼才对。
要不是他折断了付闻礼的那些桃花……
到头来,付闻礼竟然还倒打一耙。
“我收谁的情书了?我压根不知道这是谁放我书包里的好不好。”
言澈鼓着张脸,愤愤不平的戳着对面人的腹肌:“倒是你,请保持已有男友的自觉。”
言澈记得,当时付闻礼好像把那封信塞进他的上衣口袋了。言澈也不敢多问,谁叫自家男友是个大醋坛子,稍有不慎,自然少不了言澈疼的。
现在想来,太幼稚了。
他们彼此都在笨拙的占有对方,眼里容不得任何变数。可潜意识里他们都明白,即使变数真的产生了,他们还是会坚定的选择彼此。
言澈也开起了玩笑,问:“陈学长这几年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陈宇表示:“还真有,刚毕业那会儿,我碰到了个挺喜欢的男生。”
“有酒吗?”陈宇突然问,眼里是难以掩盖的落寞。
幸好付闻礼安排的很是齐全。言澈去取了两瓶酒,两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一杯一杯的喝着。
“我跟他同居了半年,本来都打算去国外领证结婚了。为了他,我跟我爸妈出柜了,一开始,我爸妈也是万般不情愿,他们只有我这一个儿子,自然是觉得我应该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再后来,陈宇的父亲生病住院,陈宇有时候上班忙不过来,是陈宇的男朋友主动去照顾的,每天忙前忙后,陪陈宇的父母聊天、给他们做饭带饭……
他们得到了父母的准许,扛住了世俗的压力,却败给了天意。
“他死了,出差时出车祸没的。明明我们才刚刚领证结婚,即将开始新的生活。那医院的灯就在我面前灭了,它灭了,他怎么能灭呢。”
陈宇喝迷糊了,直接坐在地上,一杯接着一杯的灌。这种事儿言澈没办法安慰,只好坐在他旁边,跟着一杯一杯的灌酒。
“你说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我好不容易求来的人,它就这样给我带走了。”
“能不能~把他还给我……”
陈宇一只手掩着面,压抑的情绪终究宣泄出来,他忍不住大哭起来,破堤的眼泪顿时如大雨倾覆。
一旁的言澈也喝高了,他接过陈宇的话,手指着漆黑的天空,破口大骂:“对,这破老天,天天就知道拆散别人……”
付闻礼回来时,就只看见了这样一幕:两个喝的酩酊大醉的人,一个抱着凳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个躺在地上骂天骂地骂付闻礼。
“你回来了啊,付闻礼。”言澈红着脸,仰头看着付闻礼傻笑:“你怎么上天了呢,月亮都被你挡住了。”
禾禾皱着眉,小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腿。言澈似有觉察,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又一动不动的跟个死鱼一般。
“付叔叔,小舅舅他——是个醉鬼。”
付闻礼让禾禾试着叫醒另一个抱着凳子腿的人,自己抱着言澈进了房间。
轻轻踢开门后,付闻礼想把言澈放在床上,可某人跟个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不肯下去。
“哥哥,抱抱。”
听清楚言澈的呢喃,付闻礼手上的动作顿时停滞,他拂开言澈头顶碎发,颤抖着在言澈额头落下一吻。
小时候言澈经常跟在后面叫“哥哥”,大了一些后,言澈觉得一直叫人哥哥有损他的英武形象,改口叫他“付闻礼”、“付狗”、“付哥”。
院子里还有一个醉鬼,叫是叫醒了,可一直说胡话,连路都走不直。
付闻礼只好叫人去通知他的父母。
来的是他的爸爸。
“爸,小寻他去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他了。”陈宇一把抱住他爸的大腿,面上有些焦急不安,“我找了好久好久,他都不在。”
头发白了大半的人跟付闻礼道了声谢,眼角显然红了,他把陈宇扶起,说,“小寻他在家里等你呢,快跟爸爸回去吧。”
“好好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