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铖到了三岁左右,有了和脑子里那道如影随形的声音深入交流的表述能力和想法。
他独自一人离开在前院嬉闹的孩子们,走到后院安静的树底下,轻声唤了它。
“你还在吗?”稚嫩的童声轻轻落下,“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没过几秒,那道熟悉的机械声音响起。
【你可以叫我……031。】它明显停顿了一下。
“031?”
江铖下意识地重复念了一遍,对这个数字有些莫名的在意,但这一丝微妙的情绪很快消散,就连尾巴尖也摸不到了。
他顿了顿,没再纠结这个小插曲,还有更在意的事情要解决。
“好,我知道了。那么031,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这是困扰了江铖快三年多的疑问了,哪怕他日日夜夜与这个声音相处着,也对它一无所知。
031倒是不慌不忙,早在小孩能够开口说话的那刻起,它就做好了随时会被他质问的准备。
【江铖,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这都是命运的抉择。你生来就有自己的思想,注定不会是一个平凡的存在,所以才会有我的诞生。】
江铖轻轻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目光没有定点地随意望向远处,再次开口道:“我知道,你总是说什么守护灵和宿主,可我需要更加明确的答案。”
031沉默一瞬,回应了小孩。
【好,那我就说的仔细些。】
【这一切都要从头说起。十七年前,那场磁爆被人类称为异变,他们接受不了伪人的出现。但事实上,是人类的认知出现了极大的错误。】
【所谓的伪人,其实就是人类自身的第二人格,为主人格承担起所有的心理痛苦,活得艰难,但也在痛苦和挣扎中逐渐积蓄起了自己的力量,超越了原身,有了为自己而活的想法。】
【它们这才会在身体的争夺战中,有能力赢过了主人格,活下来成了真正的自我,并且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和信念。】
【这就是修者进化的方向,获得自身强大的异空间,提升到更高的等级。可他们看不明白,甚至还敌对另一个自己。他们不仅抗拒自己的失败可能,不敢面对,还妄图联合起来围剿伪人,不给它们存活的资格和机会。何其自大与残忍。】
残忍?
江铖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自己最初获得记忆的时候,第一次遇到的那个长着可怕眼睛的伪人,那时收留他的老人和那伪人的对话,在江铖如今的记忆里越来越鲜明。
还有之后他遇到的那几个偷盗孩子的伪人,其中一个差点杀了他。
小孩忍不住反问了031:“伪人真的是修者进化的正确方向吗?这几年里,我也在新闻中,还有老师们的口中知道了太多伪人杀害人类的事情,这难道是值得认可的力量展现吗?”
031隔了半分钟之久,才斟酌地开口了。
【江铖,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能保证那些消息来源的真实和可靠性吗?难道人类就不会有作假的可能吗?不过那些就算是真的,也只是人类在自食其果罢了。】
【他们不愿相信伪人就是另一个黑暗面的自己,也不敢承认伪人所做的事只是继承了原身内心深处的根本欲望。说到底,毁灭才是人类自我的劣根性,只是伪人恰好出现,给了他们一个展现清白的机会罢了。】
【铲除异己,从来都是那些人类最好的借口。更何况,不是所有的伪人都是如此。那些尚未被发现的,都安分守己地继承了主人格的生活,从没有暴露。】
【可就算是这样,没有犯过任何错误的它们在人类眼中也失去了活着的资格,被一同打上危险的记号,活得兢兢战战。这也正是为什么会有你的出现。】
031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是江铖想知道的答案。
“我的出现……我和你所说的这些,有什么关联?”小孩静心听进了031所说的话,轻声反问。
031沉声回复他。
【其实你是被一个无名无姓,不知道身份的伪人所生下的孩子,体质特殊,所以才会一出生就有了自己的思想,甚至诞生出了我这个守护灵。你可以把我视作……】
031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合适的说法,几秒过后,它给出了回答。
【是你生来就有的绑定系统,而你就是我的宿主。】
江铖想不到还能从031的解释中听到自己的身世,他有些在意这件事。
“关于我的事情就只有这些吗?生下我的父母现在又在哪里?为什么我从出生起就和他们分开了?”小孩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031慢慢回答了他。
【你的父母只是一对普通的伪人夫妻,没有伤害过人类,却还是被他们处决了,这才在死前偷偷将你送走了。至于他们的痕迹,已经被人类所销毁,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江铖沉默着,垂放在身侧的小手渐渐握紧。
“所以,我之所以和其他人不一样,不需要进食,也没有生理需求,就只是因为我是伪人的孩子吗?而你从我睁开眼睛起,就一直引导我要善待伪人,警惕人类,就是希望我长大后为伪人做事吗?”
【是。】031回答得很干脆。
【现在的人类批判、惩戒伪人的方法,就是找寻它们伤害过人类的证据,以此定罪,进行绞杀。可是有太多无辜的伪人,就像你的父母,也会因为一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明明没有过错,却因为这个所谓的伪人身份,而失去活着的资格。】
【可人类始终不明白,他们所忌惮的伪人,就只是另一个更加真实的自己,不是什么怪物。那些杀害人类的伪人,也不过是被迫遵循了主人格的野心,没有选择罢了。】
【所以伪人的未来,就需要你来拯救,引领完美的方向,带来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