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琳琳把三本笔记本往前一递，理直气壮地堵住玄关。

「今晚谁敢替你挡这些问题，明早我就去医学院广播站点名批评，说他阻碍医学进步！」

说完，她下巴一抬，目光越过叶蓁，直奔顾铮。

顾铮眉梢一压，正要开口，顾奶奶已经从正房快步走了出来。

「让开。」

「你嫂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哪有堵在门口审人的？」

顾铮朝奶奶的方向努了努嘴。

「听见没有？」

「广播站的麦克风归你，尽管去点名。」

顾琳琳吐了吐舌头，抱着笔记本退到一旁。

顾奶奶拉住叶蓁，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又瘦了？」

她抬手比了比叶蓁的下巴。

「上次回来，这里还有点肉，现在都快削尖了。」

叶蓁刚要解释，顾奶奶已经转头朝厨房喊。

「饺子下锅！」

「鸡汤再热一遍，红烧肉别端给铮子，全放蓁蓁这边！」

顾铮接过叶蓁脱下来的外套。

「奶奶，我也出了趟国。」

顾奶奶扫了他一眼。

「你出去一趟，吃得比在家还壮。」

「没你的份。」

顾铮低头看了看自己。

「您这话有依据吗？」

「我说有就有。」

顾奶奶伸手把他推开。

叶蓁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顾琳琳抱着笔记本，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顾老爷子坐在餐桌旁，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桌上摊着当天的《人民日报》和几份外文报纸，北美医学会授勋的照片占了大半版面。

他把报纸折好，指了指叶蓁面前的位置。

「先吃饭。」

「美国人的勋章能不能填饱肚子，我不清楚，顾家的饺子能。」

叶蓁刚坐下，碗里便多了六个饺子。

顾奶奶又端来一碗鸡汤，稳稳放在她手边。

顾铮看了一眼，试图从叶蓁碗里分走两个饺子，手背立刻挨了一筷子。

「自己夹。」

「那盘离我三尺远。」

「腿长，站起来。」

顾铮只得收回筷子。

顾琳琳坐在叶蓁对面，笔记本早已经摊开。

她硬生生忍了五分钟。

等叶蓁吃完第六个饺子，她立刻举起手。

「第一个问题。」

「梅奥主报告厅里，真的坐了一千多人吗？」

「主厅一千二百个座位，第二报告厅还有闭路转播。」

顾琳琳飞快落笔。

「第二个问题。」

「美国专家有没有当场认输？」

叶蓁抬眼看她。

「学术交流里没有认输这个说法。」

「那老科恩有没有当场低头？」

「低了。」

顾琳琳眼睛一亮。

叶蓁慢慢补上后半句。

「他低头是在笔记本上记录。」

顾琳琳笔尖一顿。

「FDA局长公开认错呢？」

「他撤销了越权禁令，也承认了行政程序存在问题。」

「那十二个美国医生集体申请给你当助手，总是真的吧？」

「他们申请进入手术室学习新术式，不是谁给谁当助手。」

顾琳琳抓了抓头发。

「嫂子，你这么回答，校报没法写。」

「照事实写。」

「可同学们想看老科恩当场低头丶FDA公开投降丶美国医生集体拜师。」

叶蓁放下汤匙，伸手拿过她已经拟好的标题。

《东方女医生七天征服美国》。

「征服」两个字写得又黑又粗，下面还画了两道红线。

叶蓁拔开钢笔，将那两个字划掉。

「老科恩请教的是技术，不是向谁低头。」

「FDA纠正错误，也不是投降。」

她把笔记本推回去。

「写成患儿活下来了。」

「这比谁输谁赢有分量。」

顾琳琳盯着被划掉的标题，仍有些舍不得。

「标题不热闹，没人看。」

「校报是给医学生看的。」

顾老爷子端起茶杯，借着喝茶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顾琳琳哼了一声，把标题改成了《一个中国医生在梅奥的七天》。

「这样总行了吧？」

「可以。」

顾琳琳马上恢复精神，翻过一页。

「第七个问题。」

「强生财团开出的一千万美元到底是真的，还是美国记者夸大了？」

「邀请是真的，空白支票也是真的。」

顾琳琳压低声音。

「那可是一千万美元。」

「你当时真的一点都没犹豫？」

叶蓁夹起一个饺子，没有立刻回答。

「没有，这种合同怎么可能签。」

顾琳琳转头看向顾铮。

「哥，嫂子拒绝的时候，你心疼钱了吗？」

「心疼。」

顾琳琳更加来劲。

「我就知道！」

「我心疼他们白准备了那么大一本支票簿。」

顾铮拿起筷子，终于从远处夹到一块红烧肉。

「她要是收了，我负责当场撕。」

顾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话还算能听。」

顾琳琳继续往后翻。

「第十三个问题。」

「唐人街那四个混混，是不是全被我哥打趴下了？」

顾铮放下筷子，坐直了几分。

「这个问题可以详细回答。」

叶蓁看了他一眼。

「一个手腕受伤，一个短暂昏迷，另外两人后来被巡警控制。」

「是他们先动的手。」

顾铮补充。

顾奶奶脸色一变，问顾铮。

「伤着没有？」

「没有。」

「检查过没有？」

「叶医生亲自检查的。」

顾琳琳笑得趴在桌边，笔尖却没停。

她一边写，一边念。

「顾团长在唐人街英勇出手，回到酒店后接受叶医生全身检查。」

顾铮抬手敲了敲桌面。

「伤情检查。」

「把『全身』两个字删掉。」

「同学们就爱看这个。」

「顾琳琳。」

「好，我删。」

她嘴上答应，笔尖却只在「全身」两个字下面添了一道横线。

顾奶奶不再理会这对兄妹，又给叶蓁添了半碗鸡汤。

「别理他们。」

「美国饭吃不惯吧？」

「还好。」

「铮子有没有盯着你按时吃饭？」

叶蓁点点头。

「睡觉呢？」顾琳琳问。

顾铮伸手合上她的笔记本。

「后面的问题取消。」

「这是同学托我问的。」

「哪个同学关心别人夫妻几点睡觉？」

顾琳琳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们全宿舍。」

桌边顿时笑成一片。

顾琳琳赶紧把笔记本从顾铮手下抢回来，翻到最后一页。

「再问两个。」

「问完我保证走。」

她清了清嗓子。

「以后美国人再邀请你，你还会去吗？」

「如果病人需要，也可以去。」

顾琳琳点点头，「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