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神医,给大家说两句(1 / 1)

街外的阳光正好。

人群一路将四人送到了唐人街外的路口。

前面的马路上停着几辆计程车。

再往前走就是白人主导的商业区。

送行的人群自发地停在了中式牌坊的阴影边缘。

鸭舌帽小伙子挤在最前面。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印有叶蓁照片的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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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了半天,小伙子脸都涨红了。

「叶医生。」

小伙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围嘈杂的人声瞬间压了下去。

上百号人全都静悄悄地看着叶蓁。

小伙子咽了一口唾沫。

「大家伙都在这边打工,平时受尽了洋人的闲气。」

「今天您在报纸上把那帮洋大夫治得服服帖帖,咱们心里痛快。」

「您能不能给大夥说两句。」

人群里爆发出几声附和。

「是啊叶医生。」

「给咱们这些在外面飘着的人讲讲国内的变化也行。」

李干事看了看手表,有些着急。

下午还得回酒店跟外事办汇报情况。

晚上的晚宴更是重头戏。

他刚想开口婉拒。

顾铮抬手挡住了李干事的话头。

叶蓁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穿着粗布工装丶面容黝黑的同胞。

这些人常年干着最重最累的活。

甚至不敢生病,连正规医院的门都进不去。

叶蓁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脸庞上,难得浮现出一种柔和的情绪。

她没有说那些场面话。

「说教的话,我就不讲了。」

叶蓁的声音很清亮,穿透力极强。

「大家在海外谋生,最要紧的是身体。」

「今天还有些时间。」

「如果有谁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在当地诊所看不好。」

「可以过来,我给大家看看,不过我可不是什么神医,不一定能看好。」

这话一出,整条街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这可是能让美国专家低头的活神仙。

平常人掏钱都排不上号。

现在居然要在这大街上给他们这些苦力免费看病。

街角那家中药铺的老掌柜反应最快。

赶紧招呼店里的夥计搬出几张长条桌。

拼在牌坊底下的空地上。

又搬来几把结实的木椅子。

「叶大夫,您坐这儿。」

老掌柜拿袖子把桌椅擦了又擦。

叶蓁走过去坐下。

顾铮把手里的购物袋交给许文强。

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像一尊门神一样大刀金马地坐在叶蓁侧后方。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捣乱,或者挤着叶蓁,他绝对第一时间把人扔出去。

鸭舌帽小伙子第一个凑上前来。

他捂着右半边腮帮子。

「叶医生,我这牙疼了半个月了。」

「看了附近的老大夫,说是上火,喝了好几副败火的汤药也不见好。」

叶蓁指了指小伙子面前的木凳。

「坐下。」

「张嘴。」

小伙子听话地张大嘴巴。

叶蓁借着头顶的阳光,仔细观察他的口腔黏膜。

没有红肿,牙龈也没有化脓。

西医讲究的是实质性的病灶。

如果口腔内部没有问题,疼痛必然来自其他神经传导。

叶蓁伸出两根手指。

顺着小伙子的下颌骨边缘,一点点往上摸索。

直到按住他耳垂前方的一个节点。

指腹微微发力。

小伙子「嗷」地一声叫了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半米高。

「就是这儿!疼死我了!」

叶蓁收回手。

 「你这不是牙病。」

「这是典型的三叉神经痛。」

「干活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用右侧肩膀扛重物,而且晚上睡觉喜欢偏向右边?」

小伙子连连点头。

「我是码头扛包的,平时确实是用右边。」

叶蓁转头看向那个中药铺老掌柜。

「劳烦您拿纸笔来。」

老掌柜赶紧递上纸笔。

叶蓁没有写中药方。

她在纸上刷刷写下两行极其标准的英文药名。

「去对面的西药房。」

「买一瓶卡马西平,还有一瓶维生素B12。」

「卡马西平一天吃半片,抑制神经异常放电。」

「维生素用来营养受损的神经鞘膜。」

她把药方递给小伙子。

「回去睡觉垫平枕头,别再单侧受力了。」

小伙子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激动得连连鞠躬。

「谢谢神医!谢谢神医!」

后面的劳工们看呆了。

根本不用抽血,不用拍片子。

只凭按两下脖子,就能准确找出病因。

这就是顶级外科医生的触诊基本功。

西医的视触叩听四诊法,在叶蓁手里被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许文强和李干事自发充当起了维持秩序的保安。

一个个华人走上前。

叶蓁没有任何嫌弃。

哪怕这些人身上带着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和机油味。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坐了下来。

她是从附近制衣厂刚下班赶过来的。

女人呼吸粗重,嘴唇泛着轻微的发绀。

「叶医生,我这胸口总是闷,晚上睡觉能憋醒。」

「洋大夫说我是哮喘,给我开了喷剂,喷了也没用。」

叶蓁看了一眼女人的颈部。

颈静脉怒张。

两条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在脖颈两侧。

这在西医体查里,是右心功能不全的绝对指征。

由于没有听诊器。

叶蓁直接把耳朵贴近女人的胸壁。

同时手指并拢。

在女人的后背上进行标准的肺部叩诊。

右手中指敲击左手中指第二指节。

发出的不是清脆的清音,而是带着某种沉闷的浊音。

叶蓁直起身。

「不是哮喘。」

「你的心脏三尖瓣有重度反流,已经引起了肺动脉高压。」

女人听不懂这些专业词汇,急得直掉眼泪。

「这可怎么治啊。」

叶蓁拿过纸笔。

写下洋地黄和速尿的英文处方。

「这是强心和利尿的药,先控制心衰症状。」

「但要根治,必须做瓣膜置换手术。」

女人一听要开刀,绝望地低下头。

「我们这种黑户,美国医院根本不收留,收了也付不起医药费。」

叶蓁停下笔。

抬起头看着女人。

「将来如果控制不住,你攒够机票钱。」

「回国。」

「去北城军区总院找我,报我的名字,我亲自给你主刀。」

这句话重若千钧。

周围的劳工全都红了眼眶。

祖国的医院永远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叶蓁看病的速度极快。

几十个普通的常见病,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

每一张处方都是最便宜也最有效的西药。

在这条异国他乡的街道上。

一个中国女医生。

用最纯粹的医学本领,为这些底层同胞筑起了一道健康的防线。

顾铮始终坐在后方。

看着前方的女人。

在阳光下。

她的专业和悲悯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