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年轻人守第一道门(1 / 1)

车队抵达北城军区总院时,主楼三层的涉外专病区灯火通明。

门口没有花里胡哨的彩旗,也没有敲锣打鼓的迎宾队。

只有两列穿着崭新白大褂的年轻军医和护士,胸前别着连夜赶出来的双语姓名牌。

周海站在走廊口,后勤处长老周正指挥人把抢救车一辆辆推到位。

护理部主任带着护士们核对药品,肾上腺素丶阿托品丶地塞米松,一支支点过去,封条重新贴好。

楼梯口还蹲着两个值班电工,身边摆着工具包,眼睛盯着配电箱,连水都顾不上喝。

BBC导演乔治刚一下车,第一件事就是让摄像师把镜头对准走廊。

病房门口的金属牌是新钉上去的,钉帽还亮着,透着一股赶工的仓促。

乔治眼睛一下亮了。

他几步走到周海面前,举着话筒发难。

「院长先生,这个病区是不是临时搭出来的?」

周海听不全那一长串英语。

可他看懂了那快怼到脸上的摄像机,也看懂了乔治眼里的挑剔。

老院长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这洋鬼子瞎嘚吧啥呢?」

旁边翻译刚张嘴,林毅已经一步挡在镜头前。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姓名牌写着中文和英文。

年轻,清瘦,眼下还有熬夜留下的青影。

可腰杆挺得笔直。

林毅用英语回了一句,随后立刻用中文接上,像是说给英方听,也像是说给镜头后的所有人听。

「先生,临时准备,不等于草率应付。」

乔治上下打量他:「你是医生?」

林毅扶正胸前名牌。

「我是军区总院临时调配的年轻大夫,也是这次涉外病区的翻译和导医。」

乔治把话筒递近,咄咄逼人:「那你告诉英国观众,他们凭什么信任一个三天搭建起来的病区?」

林毅没有看那根毛茸茸的话筒。

他侧过身,一把推开三号病房的门。

「凭这个。」

病房里,四张病床整整齐齐。

每张床头都挂着一块手写病情卡。

姓名丶年龄丶诊断丶禁食时间丶既往用药丶过敏史丶血型丶急救预案丶责任医生丶责任护士,全是中英文对照。

字不算漂亮,却一笔一画,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林毅指着墙边的氧气接口和地上的备用氧气瓶。

「每一个临时氧气接口,试了三遍。」

「每一个备用氧气瓶,都挂了压力牌,写清楚能撑多久。」

「每一张床下面,都放了手捏呼吸囊。全院停电,备用发电机三十秒内接上,后勤连昨晚试了三次。」

他拉开床旁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同型号的吸痰管丶备用针头丶胶布丶纱布和记录卡。

「这不是摆样子。」

林毅转头看向镜头,声音硬邦邦的。

「这是救命的东西。」

乔治眉头皱得更紧,仍不死心。

「伦敦医院有中央供氧,有监护仪,有受过训练的护士。你们这里墙是新刷的,牌子是新钉的,凭什么让人放心?」

林毅盯着他,眼里有股中国青年大夫特有的轴劲儿。

「我们也有受过训练的护士。」

「我们的大夫和护士,把这些卡片上的每一个英文药名丶每一个急救步骤,都查着词典抄到了半夜。」

「叶大夫亲自过目,一张一张改。护士长一项一项覆核。院长签字担责。」

旁边负责七号床的李红也走了出来。

「你说我们像背好的?」

乔治一顿。

李红看着他。

「对,我们就是背过。不是为了上镜好看,是因为孩子病发的时候,不会等我们慢慢翻词典。」

她把登记夹递给路过的护士,又补了一句。

「生病的孩子,等不起我们在你们镜头前现学怎么救人。」

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原本还想挑刺的英方秘书,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克拉克大臣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不远处。

他原先带着挑剔的目光,落在墙皮丶旧窗框和新门牌上。

可这会儿,那视线慢慢移到了每张床头的病情卡上。

他走进五号病房,低头细看。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禁食时间写到了分钟。

药物过敏史用红笔圈出。

急救预案下面,还标着「若呼吸困难,先通知责任医生,不得随意加大氧流量」。

克拉克沉默了片刻,转头问:「这些细节,都是谁做的?」

翻译转述后,周海心里的火气总算压下去几分。

他挺直背,回答得掷地有声。

「我们院里的年轻大夫和护士连夜赶出来的!」

「叶大夫亲自审,护士长把关,我这个院长签字压责任。」

「条件是不如伦敦阔气,可救命的事,咱们一样也不敢省!」

克拉克看向林毅。

「你们是一人盯一个孩子?」

林毅点头。

「二十三个孩子,二十三个责任医生。」

「从入院到术后观察,吃喝拉撒丶医嘱变化丶体温脉搏。」

克拉克很久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后勤工人还在搬氧气瓶。

食堂师傅推着大保温桶往病区送开水。

几个年轻大夫蹲在楼梯口灯泡底下,抱着厚厚的英文词典,核对专业药名。

英方秘书凑近,低声说:「大臣,这里的硬体条件确实不如伦敦。」

克拉克指腹摩挲着那张手写病情卡。

「伦敦有最好的墙壁,最贵的机器。」

秘书问:「那这里呢?」

克拉克摘下头上的呢绒帽,稳稳放在窗台上。

「这里有技术最好的医生,有一群把每个孩子都当成一张战地地图来守的人。」

……

走廊尽头的临时会诊室里,叶蓁已经开始第一轮分诊覆核。

二十三份带着伦敦皇家医院印章的病历原件,摊满了长桌。

英方医生布朗等人站在左侧。

中方年轻军医站在右侧。

BBC摄像机架在门口,却被顾铮用粉笔在地上画出一道白线,死死拦在外面。

乔治低头看着那道粉笔线,脸色难看。

「顾少校,这太荒唐了。」

顾铮把粉笔头往窗台上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

「荒唐?」

他抬眼看过去,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敢越这道线一步,老子明天就让你拍医院走廊洗拖把。」

乔治气笑了:「你不能审查BBC。」

顾铮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

「我不审你的片子。」

「我只管我的地盘。」

「这儿是中国,治病救人的规矩,听我媳妇儿的。」

克拉克走进会诊室,看向叶蓁。

「叶医生,第一个上台的孩子是谁?」

叶蓁抽出一份薄薄的病历。

「她。」

布朗凑过去,看清名字后,立刻摇头。

「艾米丽·泰勒?」

他语速很快,旁边翻译立刻跟上。

「布朗医生说,这个孩子在伦敦评估里属于低风险,只是单纯动脉导管未闭,不该排第一。」

叶蓁把机场初筛时的听诊记录推到他胸前。

「她根本不是低风险。」

布朗把伦敦带来的病历翻得哗啦作响。

「她在伦敦时肺动脉压可以接受,临床状态稳定,也没有明显紫绀。」

翻译刚说完,叶蓁已经抬眼。

叶蓁懒得跟他绕理论。

她直接看向门外待命的年轻大夫。

「小陈。」

「把泰勒太太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