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城下起了夜雨,淅淅沥沥的,仿佛要把冷意彻底冻到人的骨子里。
卢兹赶到废弃仓库的时候,只看到遍地的血迹,以及一些被撕的稀烂的布条。
没有尸体,只有遗物。
看来那名高中生,已经是遭遇不测了。
他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枚伪造的【怪谈调查证】,一抬头却呆立在原地。
月光凄惨地洒落到仓库里,一条清晰的血迹延伸到窗外,延伸进破旧的小巷。
凶手?还是幸存者?
不管怎么样,那个人一定受了重伤,走不了多远。
他难得认真起来,将二胡取出来架在胸前,一步一步顺着血迹走过去。
在暗红色的血迹尽头,深黑的小巷里,清冷的雨水击打在水泥地上,将鲜血晕染开。
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倒在泥泞的道路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洁白的衬衫上满是血污。
他的眼神已经涣散,右臂和左肩上各有一个枪洞。
卢兹收起了诡器,大步走上前,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还好,只是失血过多,两枪都没有伤到要害。
他松了一口气,一边转身拨响管理局的电话,一边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小子,命真硬。”
逃过d级怪谈,又被罗家人追杀,连中两枪居然还能活下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显然是已经昏厥了。
然而,卢兹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下水沟里,一把冰冷的手枪,被抛弃在此处,已经失去了金属的光泽。
第二枪,是路泽自己开的。
……
a城中心医院的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穿梭不息。
卢兹吹了个口哨,拎着一篮水果,抬头看了一眼病房号,随后从容地推开病房门。
“打扰了。”
屋内,少年正坐在病床上,身上缠满绷带,面向着窗台发呆。
窗外的阳光静谧地照射进来,洒在路泽身旁,让他惨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生机。
全然是一副病弱可怜不抗揍的模样。
卢兹左思右想,怎么看这小子都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不由得对管理局的决策有些纳闷。
来之前,孟大队长还万般叮嘱,说这个学生两次脱险,总有些过人之处,可能觉醒了诡师天赋,说不定不太好对付。
可是看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强者的气质?
不过,上面派下来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你好,我是怪谈管理局的调查员,卢兹。”
他放下那篮水果,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又在上衣口袋里翻找了一会,终于拿出一枚皱皱巴巴的调查证。
“希望你能配合我,接受一次诡异污染度检测,顺便回答几个问题。”
路泽平静地抬起眼,望向病房门口,接过那枚调查证看了许久,说道:“你好。”
这次不是伪造证件了,烫金的大字盖着印章。
照片里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和卢兹一个气质,造不了假。
“污染度检测是……”路泽有些疑惑,不太放心地问道。
“被卷入怪谈的普通人,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诡异浸染。”
卢兹耐心地给他解释道:“污染度低的人,可能会因此觉醒诡师天赋,大部分诡师就是这么产生的。”
“不过污染度过高的人,心理状态十分不稳定,一不小心爆发了,可能会变成下一个怪谈。”
“我们会为低污染者测试天赋,对高污染度者进行心理疏导,确保他和他身边的人的安全。”
话是这么说,其实是把危险者隔离起来,当成诡异处理掉。
两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路泽沉默了一会,伸出两只苍白的胳膊,用深灰色的眼睛望着卢兹。
“请便。”
这让卢兹松了一口气,至少对方没有抗拒,不需要他再花费口舌。
他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撕开封条,里面放着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玻璃球。
这是d级诡器【心理医生的水晶球】,用于测试心灵污染程度,根据颜色判断结果,非常方便。
“拿在手里就可以了,一分钟。”
路泽犹豫了一会,将玻璃球接过来,用两只手捧着。
生怕它掉到地上砸了,还得让他赔钱。
d级诡器啊,现在好像只有黑市才能买到,有价无市,要是弄坏了,把路泽卖了都赔不起。
路泽不怕死,但是他怕穷。
这枚水晶球一接触到他的手,颜色立刻产生了变化。
就像水中滴入一滴牛奶,它渐渐变成了混浊的乳白色。
随后,这混浊的白色又开始隐隐发生变化,微微呈现出淡红色,乍一看,就像是色素加多了的草莓酸奶。
过了一会,水晶球不再发生变化,路泽有些紧张地看向卢兹。
“嗯……污染度轻微,危险评级e,有觉醒诡师天赋的可能性,但是不会太强。”
卢兹彻底放下心来,在笔记本上随手写下几行字,随后面色轻松地收起了玻璃球。
“已经可以了,接下来再问几个问题,你就能回家了。”
他和蔼地笑了笑,询问了一些关于d级怪谈【我的教室】失踪案的问题。
路泽都对答如流,不过省去了那本【格人致知】日记的描述。
“在第三题的时候,我被投票出去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怪谈杀死。”
他斟酌语言,沉思着说道:“等我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就是出口了。”
以上这些,都和罗雨清醒后描述的事实差不多,卢兹也没有过多怀疑。
毕竟规则怪谈的品味千奇百怪,说不定是觉得这小子不好吃,就把他丢出来了。
最后,卢兹做完笔录,对路泽点了点头,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准备离开病房。
“早日康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笑着说道,“要是哪天发现觉醒了诡师天赋,可以联系我。”
“好。”路泽躺回病床,乖巧地点了点头。
病房门再次关上,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
然而,卢兹不知道的是,洁白病床旁边,正悬浮着一本诡异的笔记,散发出神秘而又未知的气息。
上面新增了一条规则:
【在这个病房内,路泽不会被检测出任何异常】
为了应对怪谈调查员,路泽使用了规则界域。
前一天,路泽在废弃仓库里,刚准备离开,就从【格人致知】中得知,卢兹正在前来的路上。
遍地血迹,活脱脱的凶杀案现场,仓库已经不能待了。
就算处理的再干净,他又该怎么解释,自己被歹徒带走后,为什么会毫发无损地回到家中呢?
他知道自己逃不过调查,于是捡起张彪的手枪,对自己开了一枪。
第一,以受害者的身份被捡到,能减小怪谈管理局的疑虑。
第二,他昏迷的二十四个小时,足够安全度过技能冷却时间,给他增加一层保险。
第三,张彪等人没有留下尸体,调查人员顶多会觉得,他们杀人未遂主动潜逃了。
总之,目前在怪谈管理局眼中,路泽的嫌疑已经降到了最低,危机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路泽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久违地放松下来。
经历了几天神经紧绷,路泽太困了,眼皮都在打架,索性在病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