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之眉头微蹙,“锦之从不敢随意下断言,这一次还带来了人证!就是被匪徒常年迫害的女子李青娘!一切还请陛下定夺!”
吏部尚书见这小子屡屡不给自己面子,不禁有些微恼。
“一个匪窝里受迫害的女子多了去了,说不定她们是自愿入山寨做的压寨夫人呢。陛下,微臣认为这个不能作为有力的人证!”
谢锦之言辞灼灼,“陛下,此方人证,是前些年告老还乡的翰林苑待招李大人之幼女!”
“若世上女子皆有与匪徒同流合污的可能,我坚信在座的大人,也不会相信此女会在土匪窝里安逸享受!”
“而忘却自己亲人被杀被屠、被奸被虐的惨痛经历!”
柳大人瞬间色变,立马低头闭上嘴巴。
江玉平小心的问道:“贤婿,真的是前翰林院李大人之女? ”
咱们已经立功了,千万不要为了这些小事情,再被人抓着小辫子栽个跟头啊!
谢锦之掷地有声,“千真万确!此女就在殿外,她愿意替其父兄申冤之后,自裁于庭前。”
皇上看着朝堂上的涌动,波澜不惊。
“宣翰林苑侍读花朝花大人进宫!”
“宣翰林院编修邱丰志邱大人进宫!”
翰林院的人与其他处不一样,他们自成一派清流,不愿与朝臣过多来往。
但是他们内部,还是君子惺惺相惜的。
这位待字闺中的女子,即使他们没有见过其面,说起其父的事情,也能问出真相的。
青娘跪在殿外,不急不躁。
那背影——孤独中透着一丝毅力。
只听到耳旁的声音响起。
“翰林苑侍读花朝参见陛下!”
“翰林苑编修邱丰志参见陛下!”
青娘更加挺直了脊背。
有多久没有听到翰林苑的消息了?
在她小小的脑瓜里,仿佛成了永久的那一小块记忆一般,此刻竟鲜活了起来。
“宣人证李青娘觐见!”
李青娘抬起头,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举止典雅,风度清幽,进入大殿款款拜倒,直至五体投地。
“臣女李青娘拜见陛下。”
皇上,“抬起头来!”
满脸泪痕的清丽女子,竟宛如一朵出淤泥的荷花一样——艳丽而又夺目。
花朝花大人进前,“陛下,微臣曾见过其幼女!”
皇上并未理睬,只看着此女,“你说,何时见过花大人?”
青娘一双泪眼看到花大人,犹如见到了自己的亲爹,哽咽着声音,“臣女两次见过花大人,都是在花府。”
“一次是我兄长李子期,领着我去花家的藏书楼,那次我们去了第一层楼。”
“还有一次是我爹即将告老还乡,之前拗不过我,带了我又去了一次,阅读了二楼的藏书。”
“臣女至今还记得我读过的书名,放在二楼的什么位置,门口值守的管理人是个留了三羊胡子的老者。”
这样身份是证实了。
皇上叹了一口气,感叹李大人一家凄惨的结局。
“那你说说遇到山匪的前后经过。”
李青娘双目悲痛。
“当时我们家经过山脚下的那条路,就被一帮三十几个匪徒拦住了去路。
他们见我家一共有七八个箱子,都以为是金银财富。
口里嚷嚷着,只劫钱财不劫人!
可他们打开箱子之后,发现除了两三箱子的衣物之外,几乎全部都是书籍,当即就大骂晦气,将我们一个个的拖出马车。
当场要玷污我新入门的嫂嫂,我父亲气的破口大骂,规劝他们要学圣人,不要在这里为非作歹。
结果被他们当场打杀。
我的嫂嫂是先奸后杀,我那尚未及笄的双生胞姐当场咬舌自尽。
最后只剩下我。
匪徒问我为何不去寻死?
我说要等着看他们报应的那一天。呜呜呜呜…我等到了…嘤嘤嘤嘤嘤…我终于等到了…唔唔唔唔唔唔…”
撕心裂肺的痛哭夹杂着绝望,扯的人心肺难受极了。
朝堂陷入了一片静默之中。
没有嘲笑。
没有诋毁。
因为翰林院的金字招牌,是所有臣子的做人表率!
也是所有官员的一面镜子。
青娘止住哭泣,“世孙夫人曾经说要寻一个安逸之地,放我生活,不用进京。”
“是青娘不愿,呜呜呜呜…害死我全家的,除了这些山匪,还有当地的官府助纣为虐,只有他们连根拔起,才会还民众一片晴天。”
“青娘活着的只是灵魂,不是这副躯壳,只求皇上严惩贼子,还我朗朗乾坤!”
花朝花大人和邱大人,两位翰林院的官员一起跪在地上,恳求皇上严查此事,将有关官吏捉拿归案。
李大人一身清正,不想落了这个下场。
正说着,宫廷侍卫长已经来报交上来的赃款。
当廷列数出来,当说到其中还有官银的时候,已经激起了整个朝堂官员的愤慨。
这些土匪罪大恶极,就连官府的人他都敢劫。
谁没有告老还乡的时候?
即使子孙后代留在京城,那长辈的棺杦也会护送到老家的祖坟里。
谁想遇上这一遭啊?
皇上大怒,立马下旨,要将这些匪徒拖去午门斩首,责令所有官员到场监斩。
这是要杜绝官匪勾结的源头啊!
江大人若有所思的看向吏部尚书。
“陛下,这些人一旦处死,到时候就没有口供指证当地官员,要是再有朝廷命官跳出来,说证据不足怎么办?”
皇上一拍桌子怒道:“就凭手上的这些来往书信,朕还办不了他们了?”
“要是再敢有异议,朕倒是要怀疑这些官员是不是受他们指使?或者跟他们有什么亲眷瓜葛?”
吏部尚书吓得直接跪在了朝堂上。
“陛下明察,臣世世代代都出自京城,与那偏远的闽州地区县衙官职,毫不相干!”
这个江大人是疯掉了吗?
我也只是多嘴说了两句,他就这样反咬我一口。
以后还是少惹他为妙。
要是像礼部的吴侍郎那样,即使在朝堂上,却仿佛被打入了冷宫一样!
永远的蜷缩在那里,不敢冒头,生怕自己原先的位置也保不住。
那可就惨了。
皇上坐正了身子,“庆王府世孙此次有功,等案子了结,自有封赏!”
谢锦之这才站起来,“多谢陛下,锦之还有一事未及禀报。”
皇上眉头一皱,“还有何事?”
这已经是天大的一个窟窿了,可千万不要再扯出其他事情。
动摇国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