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乡。
行商的车队在蜿蜒的街道上,委实快不起来。
这里到处都是风景如画,丽人穿行。
这长长的车队,驶入江南名镇,一时竟仿佛入了画卷。
春意看向外面不甚宽阔的石板街道,“夏荷,你快看,这里的姑娘好美哦!不但脸庞清秀,皮肤还很白皙呢。”
夏荷凑到马车边,见街道一侧两个小娘子围在摊位前,正语速很快的同摊主说着什么。
只觉得那声音甜糯黏人,不禁艳羡起来。
“春意,这里的小娘子说话太好听了,甜甜的,嗲嗲的,若要砍个价,摊主都不忍心回绝呢。”
坐在车辕边上看风景的屈管事婆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两位姑娘有所不知,刚刚两个小娘子在骂人呢!”
骂人?
这样好听的声音?
若男人的定力不足,怕是骨头都要酥脆掉好吧!
夏荷真正好奇,“屈妈妈,她们在骂什么呀?这样子吵架,一点气势也没有唉!”
春意也是惊讶,“这里的方言确实好听,咱们都听不懂哎,若是有人骂了咱们,咱们不还要笑脸相迎?”
屈婆子眼角含笑,“我也是跟着当家的出来次数多了才知道的,刚刚那个女子挑中了一只银簪子,另一个女子后来的偏要抢着要。结果就被骂了啦!”
春意好奇的盯着外面望,自己的嘴皮子就是利索的了,可是语速完全赶不上这里的姑娘。
只有他们放慢速度说话,自己才来得及听懂。
转了九曲十八弯,到处都是小桥流水。
车队行至一座拱桥,就见许多人围在岸边,就连桥上也站满了人。
得了,这下子是走不过去了。
屈管事忙到主子马车边请示,“主子,前面河道上正有艺人表演高杆船技,总要等这一波钱收完,这桥才能正常通行。”
婉柠侧过身回话,“无妨,马车靠边,让大家停下观看。”
前一世同相公赴任,自己也曾路过这里,江南美景醉人,两人赶行程却是急促路过。
无缘赏这花晨月夕的姑苏景致。
今世重游旧地,却是最悠闲舒适的主母派头。
何时停,何时走,全部自己说了算。
世孙撩开马车帘跳下,回头扶下娇妻。
七八辆马车靠在不远的路边,他们主仆在侍从的保护下,也挤到桥上观看。
这里地势高,看得最是清楚。
不算太宽的河道上停泊着一只船,船弦上已经固定了一块木板底架,上面插了一根近十米长的竹竿。
竹竿的顶头弯弯的垂向河中央。
原来有一个穿着白色短打装束的少年,已经顺着竹竿慢慢的朝着末梢爬去。
少年身体的重量彻底压弯了这只毛竹。
随着毛竹越来越弯,岸边不时有人惊呼出声。
船上的一个老者敲了一记铜锣,“各位客官,小老儿一家来此地已经月余,实在留恋此地的如画风景,今日我儿将拿出最精彩的绝技。”
“还请各位父老乡亲们有钱的捧上个钱场,无钱的捧上个人场!”
有一个着桃红色短打,梳了两个丫髻的八九岁女娃子,手脚伶俐的从船舷上攀爬到岸边。
拿出别在腰身上的圆托盘,在围观的人群里穿梭,“大爷,行行好,赏一个吧!”
“公子,请赏个饭钱!”
不时的有铜板扔到托盘里。
随着少年在高空中的动作难度越来越大,女娃娃托盘里的铜钱也越堆越多,还有人扔出了碎银角。
此刻,半空中的少年正摸索到顶端的一根绳索,套在了左手上,右手撑着杆子,身体完全立于空中,做一个个飞翔的姿势。
霎时吸人眼球。
船上的小老头嘴角含笑,抄起旁边的一块大竹匾,稳稳的列于船中央。
就有猎奇的小子,往里面投铜板。
每投中了都会雀跃跳起,偶有蹦下的,也迅速落在船边铺起的一圈,旧布缝合的网兜上。
春意和夏荷,紧贴在主子的身边,主子由世孙护着,外面还有一圈侍卫,挡着一波波推挤的人潮。
耳听喝彩声响起,少年将捏住左手的绳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女娃娃已经端着托盘挤到了桥上,看到正中央被围着的三个女子,都穿的上好的绫罗绸缎。
忙嘴角含笑的递过托盘,“好姑娘赏一个吧!”
春意和夏荷都丢了几个铜板。
婉柠直接放了一块银锭子。
“谢谢夫人打赏!夫人吉祥!”
一声暴喝响起,婉柠转头看向河中央。
就见少年已经双手脱竿,脖子高高的仰起,随着绳索的转动,直接飘荡在空中。
下面已经有人发出惊呼。
这个惊险的动作,前几天都没有出现过嗳。
当绳索往一个方向转到极致后,又往反方向荡开来。
下面的人心都揪起来了,担心的望着上面的少年,生怕他被这绳索捏断了气。
两个丫头惊的抱成一团。
婉柠屏着呼吸,紧紧的抓着夫君的手臂,谢锦之赶紧拥着小妻子安慰。
“婉柠,别怕!他们都是练习惯了的,不会有危险。”
等到绳索不再转悠,高空中的人影动了,双手摆了一个平展的手势。
下面雷鸣轰动,喝彩声不时的响起,女娃子的托盆走到哪里都能够听到“噼啪”砸铜板的声音。
女娃娃咧开嘴角,将银角银锭子全部塞入怀里,继续游走在人群中。
小老头也在下面乐颠颠的举着那个竹匾收钱。
这时候空中的少年已经摘下了脖颈上的绳索。
众人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以为今天的高杆船技到这里要结束了。
见少年往竹竿的末梢前行了一段距离,下面有人惊叫,“快点下来吧,那里太危险了!”
少年充耳不闻,将绳索套在右脚上,又开始倒立旋转。
因为已经靠近竹杆的末梢,毛竹开始晃晃悠悠的荡漾起来。
随着转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竹子似有开裂的声音。
婉柠听到夫君的嘀咕,紧张的盯着空中的人影。
竹子以劈开来的方式,裂开一节,但没有完全断开。
使得这根竹子以异常恐怖的角度垂挂下来,那个套在竹管上的绳索,也就滑向了细末端。
倒吊着的人影也随即坠落湖中。
下面的惊恐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啊!这根旧竹使用的时间过长了!”
“这个窄河道水可不深唉!少年头朝下,从这七八米的高空坠下,肯定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啊!救命!以后还是少来看这些惊险的画面,吓死小娘子了!”
嘈杂的人群中,就见一道炫衣身影从桥上纵身飞起,一把捞过已坠至湖面、头下脚上的少年,落在不远处的河岸边。
少年呆呆的缓了一阵子,一时腿软跌坐在地上,仿佛已不能站立。
谢锦之将他拎起,抓着他的胳膊走了两步,帮他缓解情绪。
女娃娃已经撒下铜钱盆,奔跑了过来,哭得梨花带雨。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嘤嘤嘤…我以后再也不乱出主意了,咱们就表演之前的传统节目就好!呜呜呜…”
少年晃了一会神,终于回过味来,拉着妹妹一起跪在了谢锦之的面前。
“多谢恩公搭救!”
船上的小老头也寻着岸边过来一起跪下,“恩公,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能否将我一双儿女收下,只求粗茶淡饭有个居所。”
看这人穿着富贵,心底慈善,小老头已经有了收山之心。
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了,带着两个孩子混口饭吃,可这营生也太冒险了。
“只是举手之劳,老人家你先起来说话。”谢锦之忙退后两步避开。
之前就发现有些不对劲的人,终于看出这救人的原来是一个跛子。
“唉呀,这个武艺高强的侠客居然是一个跛脚!”
人群又一次哄闹开。
谢锦之只尴尬了一瞬,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是婉柠推了自己出去救人的,正巧他们的位置离得最近。
就有一个穿着富贵的青年男子排开众人,高声询问,“壮士可是庆王府世孙殿下?”
“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还有人认识我家夫君的。”立于桥上的江婉柠缓缓一笑,行了一个万福礼。
青年晃神,在这江南水乡,极少能够看到如此雅致端庄的礼节了。
赶紧双手交叉胸前回了一个端正的揖礼。
“学生王元青,拜在上京城花家学堂,此行回乡预与家人团聚中秋佳节,正巧路过姑苏城,不想却见到了庆王府世孙夫妇,真是幸会!”
他在上京城待了好一段时间,自然知道这路边其中的一辆马车上,有着王府的标志。
而王府里面唯一的跛脚就是这位庆王府的世孙谢锦之勇士。
听到对方承认,青年更觉得亲切。
他拜在花家门下,自也知道这个世孙娶的媳妇是花家的外甥女——户部尚书江大人的嫡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