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引诱(1 / 1)

犬神的目力很好。

就算距离破晓的到来尚有一段时间,正处于黑暗最为浓郁的时候,藏身在大宅近一公里外处的周云凌,依然可以借着犬神血脉所赋予的目力,看见待在花园处的敬云霜。

他现在以犬神之姿现世,巨大的身体缩在林木之间,显得有些滑稽。克洛斯待在了他的头顶上,也遥遥看着彼端的花园。

花园已经是不再是花园。

也许将那片地方称之为“沼泽”比较合适。

无论是原本的人工湖,还是屹立的假山异石,抑或是精心布置、修整过的花草树木此刻都融进了那有如黑色泥沼的黏稠魔力之中。

如果不是有围墙的存在,受污染的范围肯定不止如此,也正因为有围墙的存在,所以这些魔力几乎挤在花园的范围里面。

不时有泡泡在魔力的表面上爆发,炸出如泥一样的黏稠物。

在这里,敬云霜就有如盛开的一朵娇花,在这黑色的泥泞之中遗世而独立。她所在的地方也的而且确地空出了一片,那些黑色的泥沼并没有往她侵蚀过去。

“姐姐……”

周云凌缓缓从阴间里探出头,吐出灼热的气息。

他一直都不敢面对,而这就是他逃避至今的后果,他的姐姐成为了“怪物”。是的,尽管他不喜欢这个字眼,但是刚才的一幕又一幕还铭刻在脑海之中,他的理性无法否定他的姐姐已经变成怪物这一点。

“吾主之友啊……”

克洛斯从周云凌的头顶上探身出来,从上而下探视着周云凌。周云凌没有想到克洛斯会突然探身出来,稍微吓了一跳,身体因而震颤之间差点把克洛斯给甩下来。

“汝……汝冷静一点!”

克洛斯连忙抓住周云凌的眼睫毛。

“抱歉。”周云凌冷静下来后道歉。

“无妨无妨。”

克洛斯惊魂未定,但仍然爱面子地摆了摆爪子。

周云凌尴尬一笑。

“克洛斯公爵刚才是有什么事吗?”他问。

“嗯嗯,”克洛斯不知为何颔首起来,“汝好奇一件事。”

猫都很好奇。

就算是高等精灵也不例外,毕竟终究还是猫。

“什么事呢?”

叙灯火的信号还没有到来,等着也就是等着,周云凌也不介意和克洛斯闲聊打发时间,如此一来也可以稍微排解一下紧紧缠在他内心的压抑感。

夜风吹拂,森林里响起了枝叶摩擦的声音。

“真讨厌,像是妖精的娇嗔……”克洛斯先抱怨了一句。

精灵和妖精是宿敌,周云凌也早就有所知晓,不过他却是不清楚为什么这种风吹枝叶的声音会像妖精的娇嗔,因为他没有见过妖精。

“克洛斯公爵,您很讨厌妖精吗?”他就此打开话题。

“自然。”

“既然如此,公爵为什么和圈圈──叙灯火结交为友呢?她身上不是有妖精印吗?”

周云凌没有离间两人的意思,纯粹是出于好奇。

“……”

克洛斯沉默不语。

好半晌,它轻轻地叹息一声,在周云凌的头顶坐了下来。

“那是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孩子?”

看来一人一猫有过周云凌所不知晓的过去。

“那已经是陈年往事了,不值一提。”克洛斯似乎不想提起那时候的事情,“倒是汝,汝真的想救汝的血亲吗?”

“嗯?”

周云凌呆住了。

他没有想到对方好奇的,会是这么一件事。

“汝,如果想救汝的姐姐,汝应该更……更激动一些?但是,在吾友说出如果没有办法了,就会把汝的姐姐给毁掉的时候,汝的反应太平静了一些。”

一针而见血。

周云凌突然之间哑口无言。

他在最初的时候,几乎是表现得不惜一切也要把姐姐给救出来,但后来却在叙灯火说出很可能得消灭她的姐姐时,却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捍卫意思,彷佛他姐姐的生与死压根不重要。

“克洛斯公爵大人,你有过那种很沉重、很压抑的感觉吗?像一块石头压在您的心上,也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您的心一样,每时每刻都透不过气,下一刻就要窒息一样……您,有过吗?”

周云凌的声音很客气,但是没有丝毫的尊重在里头。

克洛斯一度拧起眉心。

但是,它突然理解了周云凌的意思,瞪大圆圆的眼睛说:

“汝口中的‘解脱’,原来是这种意思吗?!”

克洛斯的声量不自觉提高了几度,似是明白了什么。周云凌只是沉默,没有回答它的话语。

“汝果然是魔法端的人啊……”

克洛斯几度欲言又止,所有想说的话语都变成了这样子的一句慨叹。相对地,周云凌脸上也浮现了苦涩之情。

“逃不了,不是吗?”

“汝这可是欺骗啊……”

克洛斯的语气透露着一个问题:“这样子做值得吗?”

“克洛斯公爵,您果然不不懂。”

周云凌的回答轻巧而有力。

克洛斯久久无法言辞,沉默沉淀在两人之间,变成了极为沉重的某种感情。

“自私,不仅是魔法师的本质,也是人的本质,更是世间万物的本质啊……克洛斯公爵。”

最终打破沉闷的是一句更叫人压抑的话。

这句话伴随着灼热的吐息离开犬神的嘴巴,却没能在空中徘徊多久便烟消云散。克洛斯闭上了眼睛。

“汝这可是世间上最卑劣的行径,如果……”

“我所救的仅仅是救赎罢了。”

周云凌回应了克洛斯未尽之语。

克洛斯摇了摇头,再也无法言语,而取而代之的是──

手机的铃声。

克洛斯自知已经没法在追究下去,掏出了周云凌预先交到它手上的手机。是君言发来的快信讯息,内容也很简单: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看来是时候了。”

周云凌撑起身体,两边的树木和它磨擦之间落下大量的枝叶。

克洛斯叹息一声。

“汝,这样真的可以吗?”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

周云凌摇了摇头。

克洛斯再次陷入沉默。

它以行动作答。

只见它从周云凌的头顶上飞了下来,拿起一直挂在旁边树木上的提灯。那是叙灯火交给他们,用在待会作战的提灯。

克洛斯把提灯提到周云凌的面前。

周云凌朝提灯吐出一口饱含魔力的吐息,灯火瞬间燃了起来,照亮两人和周遭,勾勒出明暗不定的光和影。

“取祭神之篝火为灯,影亮四海之无形祭神者!”

伴随着周云凌轻颂的咒语,被勾勒出来的两人影子开始剧烈耸动扭曲起来,而后就此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之间,地上竟然出现了数以十计的影子,这些影子都是属于周云凌的。

提灯再次绽放出一圈光辉。

影子再度耸动起来,慢慢地隆起构成了形体,不再是倒映在任何地方的平面。它们和主人──周云凌一模一样,无论大小和轮廓。

唯一的不堪,就是这些影子都没有颜色。

“这提灯用来吓人还真不错啊……”

周云凌感叹一声,心想叙灯火的裙下可能有一个大宝库。

“吾来打头阵。”

克洛斯把提灯用绳子环在周云凌的脖子上后,面目变得挣扎起来,率先飞了出去。

周云凌紧跟在后面,影子随他而动。

数以十计的巨大狼犬从阴影处扑出,而克洛斯身旁凝聚的火焰先声夺人,直接射向了花园之中的敬云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