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赔礼(1 / 1)

“君先生,请随我来。”

挑灯者接着邀请君言说。

“不用了,你要是只是想向我道歉,我已经听见了。”

君言不想在此久留,原本会来就是无奈之举。

“对策官──叙小姐想必还要些许时间才能赶到此处,在此之前,君先生不如让我稍微招待一番。喝杯茶,总花不了多少时间吧?”

挑灯者再作邀请。

君言还是想拒绝,但在那之前,剑姬之青用恳求的眼神看了过来,同时那两排侍女也统一抬起了目光,合共十对视线刹那间钉在了君言身上。

“……好,就一杯茶的时间。”

人在屋檐之下不得不低头,君言知道那些目光每一道都是严厉的警告,只能屈服下来,答应挑灯者的请求。

“太好了。”

挑灯者惊喜万分的再次拍响手掌,笑颜如盛放的花。

***

香甜的气味从杯子里满溢而出。

澄橘色液体自那上面绘有西方宗教彩绘的名贵瓷器壶的导口里流出,落在耐套的杯子之中,徐徐升腾的热气散发着特别的香气。

茶水约莫倒了个七成满,剑姬之青把其中一个杯子推到君言面前。

“君公子请用。”剑姬之青笑容可掬,示意君言用茶。

君言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红茶的香气随即在口腔里爆发了开来,甜之中带着些许微涩,余韵悠长。他从来没有喝过如此好喝的红茶,目瞪口呆。

“看来这茶还合君先生的意呢。”

一边的挑灯者愉快地笑着,端起了茶杯呷了一口茶,散发着一种上位者、成熟者的悠然。

君言没有那种悠然自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挑灯者虽然脸上表情丰富,但是君言总觉得缺少了些许什么,欠缺了一些感情。不能说是在演戏,那些感情应该也是发自真心的,却比任何人都要轻薄一些。

“茶已经喝了,可以进入正题了吧?”

“看来君先生不喜欢和我喝茶呢。”

挑灯者笑容多了几分沮丧。

她拿手帕擦了擦鲜嫩嘴唇上的茶垢,然后表情突然转换,敛去了笑容平静地开口:

“张雪遥没有死。”

“……”

君言被对方的变化稍微打乱了说话的节奏。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

“张雪遥是你的学姐,我觉得应该把她的情况告诉你,不是吗?”

挑灯者的眼睛眨呀眨,彷佛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一样。

“……”

君言不答。

他多少有些好奇张雪遥的去向,但不想承认,于是沉默以对。

“她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我只好用人偶的配件将帮她稍作修补,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人偶的配件可以用在人的身上吗?”

挑灯者笑而不语。

从她笑容看来那答案肯定是君言所不喜的,他自觉自讨无趣,端起了茶喝了一大口,不再深究下去。

“我已经把张雪遥转交给应对局了,想必叙小姐那边也收到了消息才是。”

“我没听说过。”君言直接承认。

“因为我才交给应对局没有多久。”

挑灯者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笑了起来,君言不认为那很有趣,只是皱眉。

“拳姬之银呢?”

“自然是回到我的身边。”

“她犯了事。”

那是数十条人命,君言如此扫描淡写带过未免太不尊重死者了。

“我已经惩罚了她。”

挑灯者好像不愿意多提,端起茶杯遮住了嘴巴。她的茶杯空了,守在一旁的剑姬之青端起壶子又给倒上。

“也许君先生觉得这不公平,但于人而言那可能是该死的罪,但于魔法师而言却不是如此。君先生初涉魔法端,有很多事都不明白。”

“我也不想明白。”君言直截了当的。

挑灯者一呆,然后笑了起来。

“君先生是难得的,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的人呢。”

“我想很多人都有这种想法,只是他们不敢说而已。”

“君先生不怕我?”

挑灯者问得有些焦急,君言微愣住,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怕抑或是不怕。

“谁都怕死,但是我不想憋屈地死去,所以先吐为快。”

“先吐为快?”

挑灯者歪起脑袋,金色的长发倾泄之间宛如抖落了一些金色的粉尘一样,如梦似幻。她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不真实的,与世隔绝,像是浮在世界之上的一朵鲜花。

“小青,那个词不是不吐不快吗?”

挑灯者却侧头询问剑姬之青,后者毕恭毕敬地回应说:

“主人,这和不吐不快有些分别,不完全是同样的意思。”

“是吗?”挑灯者叹息一声,“真复杂呀!”

忽然地,君言觉得剑姬之青待在挑灯者的旁边时,缺乏人应有的温度和生气,远没有在外面的时候可爱灵动。这样看上去,她仅仅真的就只是一具唯命是从的人偶罢了。

“剑姬之青,你现在看起来很没有意思。”

君言忍不住说了出来。

可能是念着剑姬之青那一份体贴和温柔吧,他这一刻真的是“不吐不快”了。

听见他的发言,剑姬之青和挑灯者不约而同地全然呆住,惊讶地盯着君言瞧,但没有维持多久,两人的表情就有了不同的变化。

挑灯者脸上的表情散去无踪,而剑姬之青则是为难和好奇夹杂在一起,想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当我没有说过吧。”

君言也自知自己的发言不妥。

他再次告戒自己不要说太多,管太多的闲事,要是惹怒了挑灯者最后遭殃的只会是自己。

另一方面,挑灯者好像也不想再久留君言。

她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但没有发作,像在顾虑什么,又像是懒得计较。

“君先生,有时说话不能心直口快。”

她告诫般提醒君言一句。

君言不说话,知道对方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胡说八道,挑灯者也没有再给他多管闲事的机会,终于切入正题:

“我今次邀请君先生来,除了想向你表达歉意──嗯,不成器的歉意外,还有一样东西都交给君先生你作为赔偿。”

“赔偿?”

君言有些喜出望外。

先不论不成器用来形容歉意怎么听怎么奇怪,挑灯者竟然提出补偿一事依然出乎意料之外,同时也有些好笑。

“你要赔命?”他颇为挖苦地问。

“君先生说笑了,我的赔偿终究是针对你而已,其他人并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挑灯者压根没有把那些人命放在心内。

君言沉默了片刻。

“……你要赔我什么?”

“小青。”

挑灯者没有回答,颇有先卖一个小关子的意思,转头吩咐剑姬之青说道。剑姬之青应声,静静地退了出去,走向洋房的方向。

君言目送着她的背影,察觉到此刻只剩下挑灯者和自己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