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霁一番话让清明如遭雷击。

确实如北霁所说。

若是自己一个人，当然可以拒绝成为那劳什子异族之王。

但北霁为自己的选择留了一个后手给全天下的人。

那就是牺牲唐笑笑，还有李家剩下的那一名异童。

自己真的能在拒绝成为异族之王的同时，还不让天下人牺牲唐笑笑么？

以清明对唐笑笑的了解，在镇天关一行之后，若说牺牲一人能救天下苍生，唐笑笑必然不会推辞。

唐笑笑她自己都愿意。

自己有什么立场去阻止？

自己能这么自私么？

仅仅只是为了不让北霁如愿，自己就拦着唐笑笑救天下人？

真能做到么？

做不到的。

清明叹了口气，北霁无疑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他很清楚自己拉不下脸去拦住唐笑笑舍身取义。

唐笑笑本就是在弥补自己的自私所造成的后果。

自己不去承担拯救天下人的责任也就罢了，还不让别人去？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北霁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看似是给了自己挽回一切的机会。

可事实上，是在给自己心中的那杆秤又加了一块砝码。

让自己不得不去镇守天渊。

就在清明心情复杂的时候，周围的环境突然一阵扭曲。

面前的棋盘，身边的茅草屋都开始缓缓消失。

清明的耳畔开始响起巨大的声响，仿佛天塌地陷，万物崩溃。

清明知道，是“斩执”的时间到了。

这次梦中遨游的旅程要结束了。

清明连忙转头望向北霁，自己心中还有疑问，有些问题还没有找到答案！

身前的北霁嘴皮子依旧在不断动着，仿佛在说着什么。

可因为梦境即将倒塌，清明已经听不清北霁究竟说了什么。

只是在梦境崩溃的最后一瞬间，北霁对着清明拱手作揖，做了一个尊敬的礼仪。

哗哗哗！

清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色不断碎裂，最后猛地爆碎开来。

再次睁开眼睛，是仪狄那张红鼻子胖脸。

清明在愣了一瞬间之后，缓缓推开仪狄的脑袋，再看向身边“斩执”的酒坛，已经空空如也，一滴酒水都没有了。

“怎么样？在梦里找到你要的答案了么？”

清明点了点头，又是摇了摇头。

仪狄急道：“你这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怎么个回事，到底是找到没找到啊？”

“我看你这去梦里走了一遭，怎么人好像又老了好几岁呢。”

清明没有理会仪狄的絮絮叨叨，心神依旧还沉浸在方才与北霁的交谈之中。

那一个个消息都像是一座大山扔进心湖之中，压得清明喘不过气来。

异族浩劫永远不会结束。

自己被北霁选择成为那个镇守天渊的异族之王。

唐笑笑是剩下的异童之一，而且会在自己拒绝成为异族之王后代替自己成为镇压天渊数百年的钉子。

端午和小酒的死，都是因为北霁谋划。

甚至连吴沧澜变成这样，也都是因为北霁。

自己初入江湖那一趟从南到北的旅程碰到的几乎大部分人，都是因为北霁的谋划。

碰到谁，碰到什么事情，该开心还是难过，统统都安排好了。

就如同小酒一般，在七十年前小酒虽然还未出生。

可在七十年前，北霁就已经定好了，自己将来会有一个继承了荡妖司传承的亲近之人。

自己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对被北霁操控人生感到不痛快。

那现在连喜怒哀乐都被操纵的感觉更让人崩溃。

北霁此人，就独自一人在茅草屋中一子一子落下，亲手将自己塑造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如果说现在还有一件什么事情能够支撑着清明活下去，那无疑就是在藏剑峰上见到的那个女孩了。

扶幽这个一甲子尚且只能活一天的妖灵，总不可能是被北霁操控的。

她是真心实意喜欢自己的。

清明心中笃定。

至少清明想不出北霁怎么控制扶幽喜欢自己。

哪怕那颗蜉蝣木就是北霁栽种下来的。

所以清明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这一抹自己人生中唯一的真实，究竟是不是被北霁操控的。

“‘斩执’，再给我一坛‘斩执’，我还有话要问，我还有话要问他！”

清明挣扎着坐起来，抓着仪狄的胳膊低吼道。

就像是一个喝醉酒的醉客，越是醉，越是想要再喝两坛。

仪狄有些为难道：“清明兄弟，你知道的，给你喝的就是最后一坛了，这还是专门留给你的......”

清明不管不顾：“没有‘斩执’，九叶草也行，我要九叶草！给我九叶草！”

仪狄推开清明：“方才九叶草也都已经被你用完了，浮生入梦湖里能用的九叶草都已经被我拿过来了。”

“你醒醒吧，你陷得太深了，就和当初那些整日流连浮生入梦湖，只为了能够在梦中见到执念的行尸走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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