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一拳归真!(1 / 1)

“轰!”

一声轰鸣,其声不烈。

如古钟沉入寒潭,闷响在万象深处荡开。

旋即被无边的“静”所吞没。

跟之前出手时那般搅动乾坤、破碎虚空的煊赫气象截然不同。

景元此刻递出的这一拳,朴素得近乎返璞归真。

如果说先前是挥毫泼墨,以天地为宣纸,肆意挥洒胸中块垒、道法玄机。

那么此刻便是提笔写经,横竖撇捺皆合规矩。

不增不减,恰如其分。

要在那白纸黑字间,见出寰宇光阴的本来面目。

不见风雷涌动,亦无光华流转。

他右臂自广袖中探出,不急不缓。

如高士闲庭信步时拂开垂柳,又如老道入定前整理袍服。

那只骨节匀停、肌理分明的拳头。

就这么平平向前推去!

腕是平的,肘是沉的,肩是松的。

脊背如古松立崖,敛尽峥嵘。

只余遒劲!

其势如蒙童习武,横平竖直,朴实无华。

劲道更似凡俗武夫随意挥洒。

全无半分道法玄妙可言。

无吐纳天地之息,无勾连法则之象。

拳锋过处,连最细微的尘埃轨迹,都未曾扰动分毫。

仿佛这真的只是市井陋巷中,那些挣扎求生的凡夫。

为强身健体、略抗风雨,而重复千万遍的基础把式。

粗粝、直白,与“仙”、与“道”全不沾边。

然而…

拳锋才出三寸,天地便“澄”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澄澈”。

并非水清无鱼。

而是万有皆显其本来质地,再无丝毫浑浊与遮蔽。

风声显出丝缕纹理,云迹露出造化笔触。

远山轮廓锐利如新剖苍玉,近水波光清澈似初凝寒晶。

甚至连“时光”本身,也褪去那朦胧外衣。

露出其下潺潺如溪、不可逆转的纯粹流向。

拳行半尺,万象归寂。

并非死寂。

而是“各安其位”的寂静。

山回到山的位置,水行于水的轨道。

星辰循其轨迹,灵气归其窍穴。

一切曾因老仙翁道韵残留而激荡、扭曲、僭越的存在。

在此刻,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抚平、导正、归位。

争斗止息,躁动平复。

就连最微小的元气尘埃,也安然悬浮于其应当悬浮的位置。

这是秩序本身的显现。

更是“道”运行不殆时,那宏大无声的背景音。

拳至一尺,时空凝滞。

非是冻结,而是“抚平皱褶”。

虽老仙翁早已遁入不可思议之境,不知所踪。

但那丝丝缕缕,弥散于此方天地的余韵。

却依旧强横地扭曲着现实的经纬。

时光长河在此泛起不应有的漩涡。

空间结构布满细微裂痕与褶皱。

因果丝线纠缠成团,命运轨迹晦暗不明。

而景元这一拳推来。

恰似一双温厚手掌,抚过被孩童揉皱的珍贵画卷。

每一道不应存在的时光涟漪,都被轻轻抚平。

每一处扭曲的空间皱褶,都在缓缓舒展。

因果之线理清,命运轨迹重光。

一切回归某种本初的、匀质的、流畅的状态。

万物皆化虚无,诸相尽作空白。

那三团盘踞于过去、现在、未来,象征着老仙翁道果残留的“余韵”。

此刻在景元拳锋前三丈虚空,显露出骇人形质。

一团自过去弥漫而来,色呈混沌玄黄。

内里似有地水火风未分之象。

隐约可见星辰生灭、界域开阖的古老光影。

每一缕道韵,都沉重如一方初生的大千世界。

一团自现在镇压而下,色作紫金,演化无穷妙相。

时而为莲花绽放,时而为宝塔耸立。

时而为玉如意放无量光,时而为道经翻页字字生辉。

这是老仙翁成就道君后,其大道法则自然外显、教化众生的痕迹。

好似是“道”的具现。

凡人得见一缕,或可立地飞升。

但其重亦非寻常真君所能承受。

最后一团自未来渗透而至,无色无相,变幻不定,似有似无。

那是老仙翁存在本身,对时光下游的辐射与投影。

这是无穷可能性、无穷演变方向的集合。

也是“道”在时光尽头的回响。

观之令人真灵摇曳,有迷失之虞。

这三团道韵,任何一团,都非寻常金丹真君所能理解、所能承载。

它们是老仙翁在漫长到不可计量的道途上。

于不同阶段、不同层次,自然而然留下的“印记”。

更是超越了“法宝”、“神通”、“法相”等概念的,更高维度的存在痕迹。

亦是“道”的伤疤,“法”的沉淀,“我”的余音。

可在这看似平常的一拳之前。

自过去弥漫而来的那团混沌玄黄道韵,最先起了变化。

那地水火风翻涌未定的景象。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抚过。

风息、火灭、水平、土凝,重归混沌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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